葉濤沒有笑。
他的目光依舊鎖在螢幕上,看著巖縫裡那群分食生肉的老兵,又看著獨自縮在角落、像頭孤狼般的成才,眼神複雜難明。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遠處傳來一聲淒厲的鳥鳴。
選拔還在繼續,時間像被拉長的橡皮筋,在槍林彈雨和飢腸轆轆中一寸一寸地熬著。
原本十來個人的隊伍,在師屬偵察營的圍追堵截下,像一柄被反覆捶打的鐵錘,不斷崩裂、散架。魏才在一次伏擊中被“擊斃”,張峰踩進了偽裝的陷坑,甘小寧因為脫水拉響了訊號器……鋼七連的老兵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叢林裡,像被風吹散的沙。
最終,只剩下三個人——伍六一、許三多、成才。
他們拖著西十五公斤的裝備,翻過最後一道山樑,在第三天的凌晨,跌跌撞撞地摸進了那片熟悉的、孤零零的營區。
草原五班。
夜色濃得像墨,那間掉漆的磚房裡卻透出一絲異樣的氣息。成才走在最前面,他太熟悉這裡了,熟悉每一塊磚縫、每一個角落。他徑首摸進廚房,掀開鍋蓋——灶臺上竟留著半籠饅頭,還微微冒著熱氣,顯然是留守人員撤離時匆忙落下的。
成才有氣沒力,眼睛卻驟然亮了。他伸手就要抓:“沒人!吃了就有機會!”
“放下。”
伍六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得像一塊冰,砸在寂靜的廚房裡。
成才的手僵在半空。他回過頭,看見伍六一端著步槍,槍口雖然沒有對準他,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比槍口更刺骨。許三多站在門口,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沉默地搖了搖頭。
“你們不吃,我吃。”成才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被逼到絕境的狠勁,“這是機會!到了A大隊,誰記得這半籠饅頭?!”
伍六一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那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錐子,一寸一寸地刮在成才臉上。
成才的手開始發抖。他抓起一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嚥地嚼著,麥香混著唾液滑進空蕩蕩的胃裡,那是兩天來第一口熱乎的東西。他一邊嚼,一邊用近乎挑釁的目光回瞪伍六一。
可嚼著嚼著,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伍六一依舊盯著他,一動不動,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咒罵,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殘酷的失望。
許三多靜靜望著他,神色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沉。
成才喉結不住滾動,方才吃下的食物堵在喉間,難以下嚥,額上冷汗層層首冒,胃部陣陣翻湧抽搐。
頃刻間他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躬身彎腰,伸手抵住喉嚨,當場乾嘔起來,將腹中吃食盡數吐得乾淨。
他扶著牆壁大口喘息,面色慘白無力,整個人頹靡不堪。
伍六一見狀收回視線,冷冷冷哼一聲,一言不發走到牆角,抱著步槍閉目歇息。
許三多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動桌上的饅頭,幾人皆是沒了胃口,就此原地休整靜養。
窗外夜色濃重,遠處傳來猛士車低沉的引擎轟鳴,如同猛獸低聲嘶吼,這場殘酷的選拔,依舊還在繼續。
指揮帳篷裡,袁朗看著螢幕上這一幕,把嘴裡的草莖吐掉:“算了,給他個機會吧。”
葉濤站在陰影裡,緩緩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