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戰區深處。
伍六一帶著鋼七連殘餘的幾個人,縮在一處背風的巖縫裡。
一天的奔逃,那份早餐式的野戰口糧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胃裡像是塞了一團火,燒得人眼冒金星。
伍六一卻像沒事人似的。他摸黑爬出巖縫,在附近的草叢裡蹲了半晌,回來時手裡攥著幾隻肥碩的田鼠,灰撲撲的,還在他手裡微微抽搐。
他蹲在巖縫最內側,背對著眾人,從靴筒裡拔出匕首,動作麻利地剝皮、開膛,將還帶著體溫的田鼠肉撕成條,往嘴裡塞。血水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滴在石頭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伍班副,你一個人在偷吃什麼呢?”
成才最先被這動靜驚醒,他本就睡得不沉,睜開眼,藉著微弱的晨光看清了伍六一手裡那塊滴血的生肉,下意識就問了一句。
伍六一頭也不回,只顧著口中咀嚼,神情帶著幾分狠戾,淡淡出聲:“早點,要吃嗎?”
此刻眾人早己耗盡隨身口糧,人人飢腸轆轆。餓得難耐的甘小寧連忙湊上前細看,待看清伍六一手中血淋淋的東西,瞬間嚇得連連後退,失聲低喝:“伍六一你瘋了!這居然是老鼠!”
伍六一依舊沒有回頭,兀自啃食著,語氣平靜無波:“這是田鼠。”
“田鼠也不行啊!那也是老鼠,還是生的,身上全是病菌,根本不能吃!”甘小寧急聲勸阻。
伍六一嚥下口中肉食,緩緩開口,語氣沉得讓人心裡發沉:“你們己經足夠幸運,一覺醒就有的吃的,而我是邊吃邊想著它活著時候的模樣!眼下襬在你們面前就兩條路,要麼咬牙吃下撐下去,要麼就此認輸放棄選拔。”
巖縫裡安靜了一瞬。
伍六一不再說話,將手裡撕好的幾塊生肉,挨個遞了過去。
許三多接過,悶頭咬了下去。魏才、張峰、成才不廢話,接過就往嘴裡塞,嚼得滿嘴是血。
只有甘小寧往後縮了縮,擺擺手,滿臉抗拒:“我不吃!打死我也不吃這玩意兒!”
伍六一瞥了他一眼,沒強求,把原本要給甘小寧的那塊肉,轉手塞進了自己嘴裡。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拎起步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走。”
許三多、魏才、張峰、成才紛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背起裝備。甘小寧雖然沒吃,但也趕緊抓起揹包跟上。
伍六一轉身就朝巖縫外走去,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指揮帳篷裡,二十多塊螢幕亮著幽藍的光。
葉濤坐在主控臺前,目光鎖定在其中一個畫面上——夜視鏡頭將巖縫裡的場景照得慘綠一片,伍六一遞肉、嘴角流血、甘小寧抗拒、成才沉默咀嚼的每一個細節,都無所遁形。
袁朗不知什麼時候端著杯熱茶湊了過來,眯著眼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拍了拍旁邊高城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歎:“高營長,你們鋼七連出來的兵……是真硬啊。生吃田鼠,眼都不眨。這伍六一,骨頭是鐵打的吧?”
高城站在一旁,雙臂抱胸,死死盯著螢幕上伍六一那張沾滿泥汙、嘴角還掛著血絲的臉。他的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的肌肉突突首跳。
他沒有接袁朗的話。
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那聲音裡混雜著心疼、驕傲、和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火。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帳篷外走去,門簾被他甩得“啪”一聲巨響。
“這老高,”袁朗端著茶杯,看著那晃動的門簾,笑著搖了搖頭,“嘴比鴨子還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