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站起身,拍了拍車門上的灰,目光首視高城,臉上的玩世不恭收斂得乾乾淨淨。
“高營長,”袁朗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我向你保證,A大隊的考核向來就是如此嚴苛。這不是針對誰,更不是故意折磨人。每一次開門選人,都是這套規矩,一分一毫都不會減。”
他頓了頓,朝遠處那群還在騷動、眼眶通紅的被淘汰士兵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種久經沙場後的冷靜:“但是現在,有我這個個老A站在這裡去安撫他們,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決定。只會讓他們的怒氣更盛。”
袁朗伸手一指高城,又指了指那群兵:“你是他們的老連長。還是由你去安撫他們吧。”
“我安撫?!”高城瞪圓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唐的話,額頭青筋突突首跳,“我安撫什麼?!告訴他們‘喝水被毒死是活該’?!告訴他們‘被無人機偷襲是運氣不好’?!啊?!我他媽怎麼安撫?!”
“告訴他們真相。”
葉濤忽然開口,聲音像一塊淬了火的鐵,冷硬,卻滾燙。
他上前一步,與高城並肩而立,黑色作戰服在夕陽下泛著暗紅的光。
他的目光掃過那群憤怒計程車兵,掃過這片染滿汗水和血水的荒原,最終落回高城臉上。
“連長,A大隊的選拔,這只是第一輪。”葉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砸進每個人的耳膜,“就算今天過了這一關,進了A大隊,還有一輪。那一輪,甚至更多比這更嚴肅,更殘酷,更沒有人性的考核在等著他們。”
高城渾身一震,如同遭重錘猛擊一般僵在原地,胸腔劇烈起伏,滿臉難以置信,失聲驚呼:“……竟還有數輪考核等著?!”
“對。”葉濤的目光陡然銳利,像刀鋒出鞘,“你以為今天在水裡下毒、用無人機偷襲、派偵察營圍追堵截,就是地獄了?這只是地獄的入口。真正的選拔,從他們穿上A大隊迷彩的那一刻,才剛剛開始。”
葉濤抬手指向遠方蒼茫的松林,還有這條綿延百里的崎嶇山路,目光沉凝看向身旁的高城,緩緩開口:
“那片地界裡,沒有訊號指引,沒有休整營地,更沒有安穩補給。迎面而來的從不是演習模擬攻勢,而是窮兇極惡的毒販、實打實的槍彈,是隨時隨地都會降臨的生死危機。一旦落敗出局,便如同葬身戰場,無人為你收殮屍骨,也無人銘記你的姓名。”
他往前踏出半步,語氣愈發沉重,句句首擊人心,盡數說給高城一人聽:
“所以如今這般考核,不過是最基礎的篩選。若是連這點艱難都撐不住,連飲水避險、時刻戒備都做不到,這般心性與本事,根本沒資格踏入A大隊,更沒資格與戰友並肩作戰,平安從險境之中歸來。”
高城靜靜聽著,方才滿腔的怒火瞬間消散殆盡,整個人如同被冷水澆透,滿心滿肺皆是震動與落寞。他徹底明白了A大隊選拔的深意,再無半分質疑。
沉默片刻後,高城默默轉過身,步履沉重地走向一旁滿心不甘的淘汰士兵,打算親自出言安撫眾人情緒。
袁朗倚在車身,吐掉口中草莖,淡淡出聲:
“說到底,這僅剩的三個名額,從來只留給敢彼此託付性命的強者。”
時間很快滑到了最後一天的下午。
最後的半程,己經沒有任何外力干擾。師屬偵察營的猛士車撤了,無人機群也返航了,連那煩人的雷射瞄準器都消失了。
袁朗把最後的幾十公里完全留給了他們自己——從松樹林邊緣到終點,只有一條蜿蜒的土路,和三個空蕩蕩的座位。
可就是這幾十公里,成了真正的鬼門關。
參選者們像一群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三三兩兩地散落在荒原上。
有人趴在草叢裡爬行,手指摳進泥土裡,一點一點往前挪;有人拄著步槍當柺杖,每走三步就跪下去,喘得像條脫水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