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王慶瑞辦公室出來，順著樓梯往下走。
成才走在最前面，臉上還掛著那副標準的表情，腰桿筆首。伍六一跟在後面，眉頭擰著。
許三多抱著那個鋼鐵戰車模型，縮著脖子，一步三回頭。
剛拐過樓梯口，三人同時頓住了。
葉濤靠在一樓大廳門外的猛士車邊上，雙臂抱胸，腳邊扔著個鼓鼓囊囊的行囊。
他一身702團迷彩，肩章上兩槓兩星的中校軍銜在太陽底下反光，可那吊兒郎當的姿勢，怎麼看都不像個正經軍官。
見三人出來，葉濤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開口：“喲，你們可算出來了。等得我都快睡著了。”
袁朗正靠在車頭抽菸，聞言把菸頭一彈，笑罵道：“你小子還好意思說？讓你開個車，你在這兒曬太陽？”
“開車？”葉濤眉毛一挑，抬腿就朝袁朗屁股上踹了一腳，“憑什麼我開？咱倆都是中校，平級！你A大隊的就金貴？老子不伺候。”
袁朗被踹得往前踉蹌半步，也不惱，反而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行行行，我開我開。葉大排長脾氣見長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跟街頭鬥嘴的老兵油子似的，完全沒個正形。
伍六一站在臺階上，臉都白了，急得脫口而出：“班副！”
他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重，帶著明顯的制止意味。伍六一快步走下來，壓低聲音，近乎是咬著牙在勸：“班副……咱們馬上要去A大隊了，袁中校是那邊的人，你……你收斂點。畢竟到了人家地盤，別……別被針對了。”
他話說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過——A大隊是袁朗的地盤，葉濤就算也是中校，可畢竟是“外來的”，萬一進去後被穿小鞋怎麼辦？
葉濤瞥了他一眼，嘴角一勾，非但沒收斂，反而伸手一把摟住袁朗的脖子，跟勾肩搭背的兄弟似的，笑嘻嘻地朝伍六一揚了揚下巴：“針對？他敢？老袁，你說，你敢針對我嗎？”
袁朗被勒得歪著腦袋，配合地舉起雙手，滿臉賤笑：“不敢不敢。葉大股長是誰？我哪敢啊。上車吧，各位。”
伍六一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想再說什麼，卻被許三多輕輕拽了拽袖子，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而這一幕，全落在了成才眼裡。
他站在最後面，看著葉濤和袁朗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樣子，看著葉濤敢踹A大隊中校屁股、還敢大大咧咧讓對方開車的底氣，眼神微微發亮。
原來……原來到了那個位置，就可以這樣。
不用卑躬屈膝，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在終點線上拋下戰友去搶一個座位。只要夠強，只要站得夠高，就能和任何人平起平坐，就能讓袁朗這種眼高於頂的人，笑著去拍屁股上的灰。
成才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在心裡一字一頓地發誓：
“我也要儘快立功，儘快提幹。總有一天，我要像葉濤這樣。不……我要比他更強。”
“上車！”袁朗拉開駕駛座門，回頭吆喝了一聲。
葉濤拉開副駕駛，一屁股坐進去，順手把行囊扔到後座。伍六一、許三多、成才依次上車，車廂裡瀰漫著一股子機油和汗味混合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