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動靜逐漸平息，只剩幾根樹枝安靜躺在雪裡。
少年垂下頭，他明明得到了堆雪人的樹枝，可為什麼，反而沒那麼開心了。
一種莫名的情緒充斥他小小的腦袋，沈燭只覺得眼睛酸澀得厲害，視線模糊了一瞬，一滴水珠從他臉上滑落，砸在地上，和那幾根樹枝一樣，將雪砸出一個小坑。
周星見沒說什麼，俯身蹲下，抬手擦了擦少年的眼淚。
沈燭這才發現，原來是他哭了。
腳被釘子扎穿的時候他沒哭，臉上的肉被撕扯下來的時候他也沒哭，連沈尋帶走沈黎的時候，他都還是沒有哭。
因為他覺得，這是對的。
傷口不重要，疼痛不重要，沈黎很重要，但沈尋帶走他很正確，對沈黎來說，哥哥肯定比他這個撿來的朋友更重要。
他們都沒做錯什麼。
所以沈燭接受了。
他愣神地看著周星見，下意識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可心裡的委屈隨著這個動作越聚越多，眼淚根本擦不乾淨。
他擦了好久，終於放棄這個無意義的行為，雙手緩慢垂下，攥住自己因為收拾院子而變得髒兮兮的衣角。
周星見看著，沒有再幫他擦眼淚，而是輕聲開口：“小燭，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將來又會發生什麼，所以，我或許並沒有資格來說這些話，但……就當隨便聽聽一個大人的牢騷吧。”
“小燭，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該擁有贖罪的權利，不論是對過去，還是對未來。”
聽到他的話，沈燭抬起那雙被眼淚洗過的眸子，這雙眼睛清澈透亮，不帶一絲腥紅。
他伸出手，周星見也抬手放到他面前，沈燭指尖顫抖著在他掌心寫字。
‘可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小黎的哥哥為什麼會恨我……’
周星見認真想了想，問道，“那你會傷害小黎嗎？”
沈燭一愣，寫字的動作都快了幾分，‘當然不會！’
周星見笑了，“那就不重要。”
沈燭沒能明白他的意思，還想再問，卻被周星見輕輕握住手，牽著去撿那幾根樹枝。
“小燭，如果你認為未來的自己做錯了，那就為他贖罪，現在的你擁有這個機會。”
“可如果經歷這一切之後，你依舊走上了相同的路，也就說明，那是你認為正確的選擇。”
“我只希望到了那個時候……你還能記得現在的自己。”
沈燭懵懂地跟著他撿起樹枝，插在雪人身上，又用兩顆石子和一根胡蘿蔔當做眼睛鼻子，一個眼歪嘴斜，只有西肢長短一模一樣的雪人新鮮出爐。
這個下午，周星見沒有跟沈燭說“你沒錯”這種他壓根聽不進去的話，而是告訴他，他可以為自己的“錯”贖罪，可以擁有改過而尋求原諒的機會。
沈燭閉上眼，對著這個醜萌醜萌的雪人許願。
——希望未來的自己不要太壞，不要欺負小黎和他的哥哥，不要傷害任何人。以及，如果有那麼一丁點些微的可能性，他還希望大家可以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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