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嘆了口氣,沒說什麼,雲瑤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板車上的謝瑾之重新闔上眼,彷彿剛才那番簡單的對話已耗去他不少力氣。
然而,他微微緊抿的嘴角和眉宇間一絲難以全然掩飾的冷意,卻洩露了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方才二房那副前倨後恭的虛偽嘴臉,與前世記憶中,他們為一己私利。幾口飯食便能將親侄女安之當作貨物獻出的畫面重疊,讓他心底沉寂的恨意如冰下暗流,悄然湧動。
王班頭是死了,但二房骨子裡的涼薄與自私未變。
這債,他記下了,總會清算。
顧清鳶將一切看在眼裡。
二房這番作態,在她意料之中,不過是趨利避害的本能。
她並未過多分心於此,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亟待籌謀。
夜色漸深,營地歸於寂靜,唯有篝火偶爾的噼啪聲和遠處斷續的蟲鳴。
輪到顧清鳶值上半夜。
她靠坐在騾車旁,一邊留意著四周陰影裡的動靜,一邊在心中反覆推演。
還有兩日到州府。
她必須在此之前,想出一個相對穩妥的法子,讓自己能短暫離隊。
正思緒紛雜間,身側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聲,幾不可聞。
顧清鳶立刻警覺,循聲轉頭,卻見是謝瑾之不知何時醒了,正側頭看向她。
昏暗光線下,他眼眸深邃,醒後短短時日,那層因重傷昏迷而籠罩的脆弱已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銳利。
“吵到你了?”顧清鳶壓低聲音問。
謝瑾之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目光在她若有所思的臉上停留一瞬。
“在想州府的事?”他問,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他已經聽家人說了顧清鳶打算給州府大人治病。
上輩子是顧如月身邊的神醫治好了這位大人,若是顧清鳶治好了,對他們謝家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但他也希望顧清鳶能好好的,不能治好也能全身而退。
不過依著那位大人的品性,只要沒什麼差錯,給他治療過的大夫也沒被他為難。
顧清鳶輕輕“嗯”了一聲:“機會難得,但如何能去,是個難題。”
謝瑾之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辭,才緩緩開口:“我雖昏睡,但這兩日聽娘提起過,李頭兒此人,行事有章法,重實利,亦記人情。你一路相助頗多,尤其救命和剿匪之功,於他而言頗有分量。若有所求,以恰當方式提出,或有轉圜餘地。”
他頓了頓,氣息因說話稍顯短促,但思路清晰:“流放隊伍途經大城重鎮,按例或有補給。文書之事需入城辦理。那時人員稍定,看守或有間隙,是行事之機。”
顧清鳶眼睛一亮。
謝瑾之的話,如同撥開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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