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像是當年斷骨處沒接正，這才成了頑疾。”顧清鳶沉吟道，“我得親眼看看，摸清骨頭歪斜的程度和筋肉萎縮的情況，才好判斷能不能治，怎麼治。”
“人在哪裡？”她問。
趙老四指向村子最靠山腳的一處孤立院落：“就住那兒，離村子遠些，清靜。”
那院落確實偏僻，幾乎貼著山根，周圍樹木掩映，只有一條窄窄的小徑透過去。
謝瑾之的目光無聲地與顧清鳶交匯一瞬，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顧清鳶對趙老四道：“大哥，勞煩帶路，我先去看看病人。”
漢子面露感激，卻又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始終靜立一旁的張圍。
張圍抱著刀，之前一直默不作聲地看著顧清鳶與村民交易。問診，此刻見顧清鳶要隨村民去往更偏遠處，眉頭皺了起來：“顧娘子，天快黑了，李頭兒說了，換完東西儘快回營。”
“張差爺，”顧清鳶走近兩步，聲音放得又輕又懇切，“您也聽見了，那位老獵戶傷重多年。我既懂醫，遇上了便不能見死不救。”
“況且，救人一命，也是積德。這石坎村民風淳樸，我們在此換購，他們並未刁難，若能救下他們的親人，也算結個善緣。”
她頓了頓，觀察著張圍的臉色，繼續道：“只是看診，不會耽擱太久。待我看過傷勢，若需用藥，我身上帶的藥材或許夠用，若不夠，再請這位大哥去村裡問問有無備用。今日天色已晚，帶著發熱病人趕路不便，能否勞煩您回去稟報李頭兒，就說我們在此救治傷者，需得耽擱一晚，明日一早必定歸隊？我與夫君。小叔在此，定會小心謹慎，絕不惹事。”
謝瑾之適時地咳了兩聲，臉色在暮色中更顯蒼白，聲音虛弱卻清晰：“張差爺，內子心善，見不得人受苦。我雖不才，也會在此看顧。救人要緊，還請行個方便。”
謝尋之也機靈地介面：“張大哥，我們保證不亂跑，就在這院子裡。您回去跟李頭兒說，我們明日一準回去，絕不讓他為難。”
張圍看著顧清鳶誠懇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謝瑾之病弱的模樣和謝尋之少年臉上那份躍躍欲試的保證，心中權衡。
這一路行來，顧娘子的為人本事他是看在眼裡的，不僅多次幫官差化解危機，對他們這些底下人也和氣，今日還特意說換來的東西會分潤給官差。
李頭兒對她也頗為看重。
他猶豫片刻，終是點了點頭，語氣嚴肅：“也罷，顧娘子是善心。我便回去稟報李頭兒。但你們務必謹記，只在此院中活動，萬不可離開！明日我再來接應。若有事，立刻點燃煙火為號，我們就在村外不遠。”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簡陋的竹筒遞給顧清鳶，裡面是特製的訊號煙火。
“多謝張差爺！”顧清鳶鄭重接過，小心收好。
張圍不再多言，和另一位官差轉身快步向村外營地走去。
趙老四見狀，連忙引路：“幾位這邊請。”
三人跟著漢子，沿著狹窄崎嶇的小徑，走向山腳下那處孤零零的院落。
院子不大，用粗糙的木柵欄圍著，裡面是三間低矮的土坯房。
“就這兒了。”趙老四壓低聲音，上前拍了拍那扇破舊的木門，聲音帶著小心：“堂叔？堂叔？俺帶了郎中來了，剛剛在村裡給王婆婆治病，手藝好著呢，讓她給您瞧瞧腿？”
屋裡沉默了片刻，才傳出一個沙啞粗糲。帶著濃濃不耐和戒備的聲音：“滾蛋！老子說了多少遍，不看！又是些騙錢的貨色！讓她走！”
趙老四臉上尷尬，回頭看向顧清鳶。
顧清鳶上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地透過門縫傳進去：“老人家，我不是來騙錢的。你這腿，當時接骨的人手法或許尚可，但固定不穩，或是過早受力，導致斷端略有錯位生長。如今不僅是陰雨天疼，怕是久站或稍微走遠些，整條腿從斷處到腳趾，都會痠麻脹痛，甚至發僵，可是如此？”
門內陡然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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