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驚心動魄還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匪徒臨死前服毒自盡的決絕,更添了一層說不清的陰霾。
“頭兒,前面有片河灘地,背風,能歇腳。”探路的張圍小跑回來稟報,臉上也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李頭兒抬眼望了望天色,又回頭看了眼身後這支如同驚弓之鳥的隊伍,終於點了點頭:“傳令下去,前方河灘休整一個時辰。抓緊時間進食。處理傷口,不得耽誤。”
命令傳開,隊伍裡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
人們幾乎是拖著腳步挪向那片開闊的河灘地,不少人一屁股坐下就再也起不來。
謝家人在靠近水源的一塊大石旁安頓下來。
顧清鳶利落地從騾車上取下小鐵鍋,謝尋之去河邊打水,雲瑤和謝安之則拿出昨日剩下的粗糧餅子,用小刀切成薄片,先墊墊肚子。
蘇氏抱著還有些迷糊的允書,謝瑾之半靠在車壁,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
他接過顧清鳶遞來的水囊,小口啜飲著摻了靈泉水的溫水,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周圍的地形,最終定格在西北方向。
那裡,是野豬嶺層疊起伏的輪廓。
“在看什麼?”顧清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片冬日荒蕪的山嶺,並無特別。
謝瑾之收回視線,聲音低沉,帶著久病初愈的沙啞:“看那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怪不得那麼猖狂。”
顧清鳶心念微動。
昨夜匪徒襲擊時,他雖重傷未愈,卻對那瘦高青年匪首的反應格外在意,甚至用石子擊中了對方腿彎。
等他好起來,他們活下去走到流放地能更好過一點。
“地勢再好,也是賊窩。”顧清鳶淡淡道,將烤熱的餅子遞給他,“先吃點東西。”
謝瑾之接過,開始緩慢吃起來。
她抬眼仔細打量謝瑾之。
這個夫君醒來不過幾日,但他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鬱。
與記憶中那個驚才絕豔卻驕傲疏離的鎮國公府二公子,有些許不同,不過應該也是流放這件事讓他心境有些變化。
“你似乎對野豬嶺很感興趣。”顧清鳶試探道。
謝瑾之抬起眼睫,與她目光相接。
那雙狹長的眼眸深邃如潭,此刻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映出人心底最細微的漣漪。
“流放路長,多瞭解沿途險要,總無壞處。”他答得滴水不漏,頓了頓,又補充道,“昨夜那些匪徒,訓練有素,行動果決,非尋常烏合之眾。其背後,恐有文章。”
這話說得在理,顧清鳶也早有察覺。
那些匪徒對迷藥的運用。彼此間的配合。乃至最後服毒自盡的決絕,都顯示出某種程度的組織性。
只是,他們的目標究竟是什麼?真的是他們隊伍那點銀錢和糧食?還是……另有所圖?
“二嫂,水打來了。”謝尋之提著水桶回來,打斷了二人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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