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腳步聲靠近。
顧清鳶立刻警覺，手指悄然扣住一枚銀針，抬眼望去。
來人佝僂著背，正是那個一路上頗有幾分奇怪的孫老頭。
他此刻臉上沒有平日那種憊懶之色，反而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出一種異樣的灰敗與疲憊，甚至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青氣。
他在顧清鳶對面約五步外停下，渾濁的眼睛看著她，聲音乾澀低啞，開門見山：“顧娘子，老夫……時間不多了。”
顧清鳶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孫老何出此言？”
孫老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緩緩伸出自己的左手腕。
藉著火光，顧清鳶清楚看到，他手腕內側的皮膚下，隱隱蔓延著數道極細的。蛛網般的青黑色細線，正沿著血管方向向上延伸，已過了腕線寸許。
那顏色詭異，絕非尋常病情。
“纏絲瘴，”孫老頭收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一種南疆奇毒，無色無味，初時無異狀，毒發時如百絲纏心，逐步侵蝕五臟，最終腑臟衰竭而亡。”
“老夫中毒已近三年，本以為靠著幾味藥還能拖上一兩年，沒想到，前兩日林中那場混亂，提前引發了。” 他咳嗽了兩聲，聲音越發沙啞，“最多還有半月……”
顧清鳶眉頭緊蹙。
她雖未聽過纏絲瘴之名，但觀那毒線蔓延之勢頭和孫老頭的氣色，確實像是毒入膏肓。
“孫老既知中毒，又懂醫理，為何……” 為何不早些自救？這話她沒問完。
孫老頭搖搖頭：“此毒詭譎，解毒需數味極為罕見。甚至可能已經絕跡的南疆奇花異草為輔，主藥更是難尋。”
“老夫本就沒想著活下去了，如今也是流放之身，能撐到現在，已是僥倖。”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顧清鳶。
“顧娘子，這一路老夫都看在眼裡，你雖年輕，但醫術根基紮實，手法利落，更難得是心性沉穩，臨危不亂，於醫道頗有天賦。尤其那手銀針之術，認穴之準，下針之穩，絕非尋常郎中能及。”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託付：“老夫一身醫術，雖不敢說冠絕天下，卻也自認有些獨到之處，尤精毒理與疑難雜症。”
“如今命不久矣，不願這一身本事隨我埋入黃土。顧娘子，你可願……承我衣缽？不敢說拜師，只盼能將所知傾囊相授，也算在這世上留個念想，不負我鑽研一生。”
顧清鳶心中震動。
她早知這孫老頭不簡單，卻沒想到他竟身中奇毒，命懸一線，更在此刻提出傳授畢生所學。
這對她而言，無疑是極大的機遇。
流放路上危機四伏，醫術是她安身立命。保護家人的重要依仗，若能得此高人指點，必能更上一層樓。
更何況他還精通毒藥，這方面她倒是從來沒有涉及過。
但她並未立刻答應，而是冷靜問道：“孫老這麼多年了都沒有徒弟嗎？”
孫老頭聽了顧清鳶的問題，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
“徒弟……”他緩緩重複這個詞，聲音更低啞了些，“倒也曾有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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