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敞棚裡的篝火漸漸暗下去。
母羊臥在乾草上，小羊蜷在它腹邊，尾巴尖偶爾輕輕甩一下。
謝瑾之守前夜，添了根柴，火苗又慢慢旺起來。
謝尋之坐在他旁邊，裹著件舊襖，眼睛瞪得老大，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抖擻。
“二哥，我不困。”
謝瑾之沒看他。
“你傷還沒好透。”
“好透了！”謝尋之急急道，“二嫂都說再養幾天就行，不是非得躺著。我能守夜，真的。”
謝瑾之沒接話。
過了片刻，他把那床薄被分了一半過去。
“彆著涼。”
謝尋之愣了一下，咧嘴笑了，把被子往身上裹緊。
石橋鎮的街巷安靜地沉在夜色裡，偶爾傳來一兩聲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悠長而安穩。
是尋常的、太平的、有人過日子的夜。
顧清鳶躺回氈子上，閉上眼。
意識習慣性地沉進空間。
那十平米的土地上，土豆苗又躥高了一截。
葉片舒展，綠油油的，莖稈比前幾日又粗壯了些。
靈泉水涓涓流淌。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多待。
退出來，耳畔是篝火輕微的噼啪聲，謝尋之壓低聲音在和謝瑾之說些什麼，聽不清，大約是少年人藏不住的興奮。
她沒有睜眼，唇角動了動，慢慢沉入睡夢。
夜還很長。
但明天，可以去買鹽，買豆餅。
還有那碗孫宜年唸叨了一天的臊子面。
第二日，天剛亮，敞棚裡就熱鬧起來。
李頭兒站在棚口，扯著嗓子喊：“都聽好了！今日巳時前必須歸隊，過時不候！想添置物件的抓緊，沒錢的就老實在棚裡待著，別給老子惹事！”
流放犯們三三兩兩往鎮裡走，懷裡揣著僅有的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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