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走到溝渠邊，先站在田埂上看了看，沒說話。
那兩人又張了張嘴，被他抬手止住。
上游的中年男人田小平指著溝渠：“村正，你看看，這溝堵了，我家田裡的水排不出去，苗都快淹死了！”
下游那人李水抱著胳膊，不看他，對著村正說：“他要把水往我這邊引，我家的田現在好好的，憑什麼給他當蓄水池？”
周永蹲下來，把手伸進溝渠裡探了探，又站起來，沿著溝渠走了幾步，踩了踩兩邊的土。
他回到兩人中間，拍了拍手上的泥：“這有什麼好吵的。溝窄了，挖寬一尺就行，又不影響誰。”
他指著田小平：“你，往那邊挖。”
又指著李水：“你，往這邊挖。各挖各的，誰也不吃虧。”
田小平愣了一下：“我挖？”
周永看了他一眼：“你不挖誰挖？等著我幫你挖？”他又轉向李水，“你也別站著了，水從你家田邊走，你也有份。挖寬了，水走得快，就不會流你家田裡去了。”
李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村正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不動。
周永揹著手站在田埂上：“真要我幫你們挖？我這一把老骨頭，挖不動了，但去鎮上找幾個官差來，還是走得動的。”
那兩人臉色都變了，一個拿起鋤頭，一個拿起鐵鍬，下到溝渠裡，一個往左挖，一個往右挖。
旁邊圍觀的人見事情解決了，三三兩兩散了。
有人走的時候還嘀咕了一句“早這樣不就好了”，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沒再說下去。
顧清鳶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兩人在溝渠裡挖泥，一鍬一鍬的。
村正站在田埂上，揹著手，看著他們挖，偶爾說一句“再深點”或者“邊上拍實”。
顧清鳶也不打算繼續看了，轉身往回走。
謝安之跟上來，小聲說：“二嫂，村正真厲害，幾句話就解決了。”
顧清鳶走在泥濘的村道上，鞋底沾了厚厚一層泥，步子沉沉的。
謝安之跟在後面，踩著她的腳印走。
回到院子，顧清鳶把蓑衣脫了掛在廊下，打了盆水洗了手，搓了搓被雨水泡得發白的指節。
謝安之也洗了手，跑到灶房門口吸了吸鼻子，說“娘，飯好了沒”，蘇氏在裡面應了一聲“快了”，她又跑回堂屋，拿起布巾擦頭髮。
顧清鳶擦乾手，走進堂屋。
謝瑾之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那本書，翻到某一頁，沒看進去，手指在書頁邊緣慢慢摩挲著。
她在他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西番蓮旁邊那塊地，是劉力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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