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一條青磚甬道,兩邊是修剪整齊的冬青。
趙管事繼續絮叨:“老爺有個姨娘,身子骨弱,平時不大出門。夫人走得早,老爺也沒再續絃。府里人口少,清靜。少爺和小姐前幾日去外祖家了,還沒回來,不然也在這。”
他說著笑了笑,又引著他們拐進一個小跨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石板縫裡長著青苔,牆角種著一叢翠竹。
趙管事推開正房的門,裡頭一張拔步床,桌椅几案俱全,窗臺上擱著一盆蘭草,葉片油綠。
“顧娘子住這間,隔壁兩間間給謝公子和這位小姑娘。被褥都是新換的,有什麼缺的您儘管吩咐。”
他把茶盞遞過來,謝安之站在門口,東張西望,被院裡的花草和遊廊吸引住了,腳步慢下來。
顧清鳶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才快走兩步跟進來。
謝瑾之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管家示意身邊的下人倒茶。
下人提著茶壺,茶湯傾入白瓷盞中,清亮的湯色在光下微微泛金,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立刻飄散開來。
“這是今年的新茶,顧娘子嚐嚐。”管家親自端了一盞遞到顧清鳶手邊。
他見眾人都端了茶,這才退後一步,拱了拱手,“您幾位先歇著,趕了這麼遠的路,喝口茶潤潤。老夫人午睡一般要一個多時辰才醒,等她老人家歇好了,我再來請顧娘子過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院子裡清淨,日常不會有人過來打擾。缺什麼您只管吩咐外頭的小廝,千萬別客氣。”
說罷,他退出門去,輕輕帶上門。
腳步聲在廊下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甬道盡頭。
謝安之把茶盞擱下,左右看了看這間佈置雅緻的廂房,壓低聲音說:“二嫂,你說這管家怎麼對咱們這麼客氣?又是上茶又是安頓廂房的,態度好得不像話。”
她想了想,又自顧自地補了一句,“可能真是覺得二嫂醫術好吧。畢竟那位差爺的便秘頑疾就是二嫂治好的,一傳十十傳百,傳到縣令耳朵裡,自然就把二嫂當高人了。”
顧清鳶沒接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滑過舌尖,確實是好茶。
她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對。
她心裡那個念頭轉了幾下,她不過是個鄉野大夫,雖說治好過幾個人,但遠沒到讓縣令府上如此禮遇的地步。
這排場,這態度,不像是對一個普通大夫的。
她抬眼看了謝瑾之一眼,他正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像是在想什麼。
謝瑾之把茶盞放下,開口了:“程縣令是寧州知州徐知州手下的人。徐知州是我父親的好友,之前聯絡過,他知會了程縣令,讓他在縣裡關照幾分。”
顧清鳶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難怪管家態度如此殷勤,不是因為她的醫術,是因為程縣令早就收到了上峰的吩咐。
謝安之張大嘴巴,看了看謝瑾之,又看了看顧清鳶:“二哥,你怎麼不早說?”
謝瑾之淡淡道:“沒來這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來程縣令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