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黓影行》第355章 假皮之下(1)

作者:一條咸木魚·28天前

王顯明將火把湊得更近些,那疤痕在火光下清晰可見——約莫三寸長,斜斜地橫在小臂外側,皮肉微微凸起,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上許多,確是舊傷模樣。他眉頭一皺,手上力道卻鬆了幾分,回頭望向李松年:“松年兄,你確認是這道疤?”

李松年眯著眼仔細瞧了半晌,緩緩點頭:“位置、長短,都對得上。”

李仁發聞言,掙扎著撐起身子,踉蹌撲到近前。他死死盯著那道疤痕,喃喃道:“是……是這道疤沒錯。”

小楓忽然嗤笑一聲,伸手從髮間拔下一根木簪,不等眾人反應,手腕一翻,簪尖已朝著福伯左臂那道疤痕的邊緣輕輕劃去!

“你做什麼!”王顯明驚呼。

話音未落,簪尖已倏地劃過,那疤痕邊緣竟微微翹起一角——薄如蟬翼,色澤與周遭皮膚幾無差別。小楓指尖微屈,用指甲輕輕捏住那翹起的一角,極緩地向上一揭。

一片寸許長的假皮被完整揭下,露出底下光滑完好的皮膚。院中一片死寂,只餘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福伯面如死灰,整個人癱軟下去。李仁發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小楓眼神一凜,趁福伯癱軟之際,伸手便朝他臉上探去。指尖在他鬆弛的皮膚上游走,從額頭到下頜細細摸索,卻未觸及任何接縫痕跡。她心中一動,果然不是人皮面具,因為人皮面具只能改變面容,身形是變不了的。她左手化掌為指,快如閃電般點向福伯頭頸幾處要穴。

福伯猛地噴出一口黑血,五官與身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劇烈扭曲起來。原本佝僂的身軀節節拔高,臉上的皺紋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另一副面容——赫然是劉允文!

小楓轉過身,看向李業,嘴角漾開一抹得意的笑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著光,彷彿在說:怎麼樣?你那慢條斯理的問法,就算問到天亮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吧?還是我這直接上手的法子更管用吧。她微微揚起下巴,帶著幾分挑釁,又像是在邀功請賞。

李業迎上她的目光,臉上不見半分慍怒,反倒漾開一抹無奈的淺笑,輕輕搖了搖頭。這福伯的破綻實在太明顯了,即便小楓不出手,他再追問幾句也定能讓真相水落石出。遠的暫且不提,單說方才他與李仁發一同被帶進來時,李仁發牽動舊疾咳得撕心裂肺,福伯卻只是垂手站在一旁,別說上前安撫,連半分下意識的關切動作都沒有,這哪像是相處了幾十年的樣子?不過既然小楓已經直接動手揭穿了劉允文的偽裝,倒也省了他不少功夫。

“你……你這畜生!”李仁發目眥欲裂地嘶吼著撲上前,卻被王顯明一把死死攔住,喉嚨裡堵著哽咽仍不住地質問:“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李家待你向來不薄,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

劉允文指尖拭去嘴角殘存的血跡,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嘲諷:“待我不薄?嚴道長說要將我當作養蠱的容器時,你可是親口應下的!你還有臉說待我不薄?起初我還沒徹底拿定主意,可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李仁發被噎得說不出話,最終竟一口氣沒提上,昏厥過去,王顯明忙讓人先將他抬下去。

李松年踏前一步,沉聲問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劉允文收斂笑容,眼神陰鷙:“我只想活命!找個替死鬼,讓我能從這漩渦裡脫身!”

李業忽然笑出聲來,笑聲清越:“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說實話嗎?這等精妙的易容術,豈是你一個毫無根基的上門女婿所能掌握的?”

“祖傳的!”劉允文梗著脖子反駁。

“若你真有這等能耐,又怎會淪落到做上門女婿的地步?”李業步步緊逼,“嚴道長說就你的命格適合養蠱,你用福伯替死,以他的手段,難道會半點察覺都沒有?答案只有一個——你們早就勾結在一起,你圖謀的,根本就是李家的萬貫家產!”

李松年眉頭緊鎖,沉聲道:“那嚴道長的目的呢?李仁發答應給他八百兩黃金,可不是個小數目。劉允文能有什麼籌碼,讓他願意涉險合作?”他目光看向癱軟在地的李仁發,“他向來將這女婿當作僕役一般使喚,李家的生意大權一直是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必然有一件李老爺不能做,而他能做的事。”

“什麼事?”李松年追問。

“李家陰宅裡的東西。”李業緩緩開口,“是他先祖承業傳下的寶貝,估計傳了有幾百年吧。這等傳家寶,怎麼可能給外人?可劉允文就不一樣了,那東西又不是他的先祖遺物,只要能換來好處,送也好,賣也罷,都無所謂。況且嚴道長也清楚,李老爺這生意人鬼主意多,又不能時時刻刻守在他身邊,自然得找雙眼睛盯著,關鍵時刻還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他斜瞥了劉允文一眼,“不得不說,他還真沒找錯人——你在最關鍵的當口,確實幫了他大忙。”

劉允文喉結動了動,嗓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嚴道長當初說要調派大量人手查你的行蹤,我那時還不以為意,只是草草應付,沒成想今日……”

李松年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問:“你承認李業說的一切?”

劉允文頹然垂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事到如今不承認還能怎樣?”他忽然抬眼,目光掃過先前李仁發坐落的地方,冷笑道,“我可不像某人,到了這般田地還想著狡辯。”

王顯明上前一步,沉聲道:“來人,把他帶下去,讓他將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寫出來!”兩名鄉勇應聲上前,架起劉允文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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