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蘊舟伸手,指尖在冰涼的機體外殼上輕輕劃過。金屬的質感透過皮膚傳來,堅實,厚重。
年初定下的那艘新船,雖然比現在的“福寧號”更大、船艙更舒適、裝置也更先進一些,但從本質上說,它們仍屬於“加強版近海船”的範疇。
抗風浪等級、結構強度、自持力設計、包括眼前這種級別的動力核心,都存在著代差。
之前沒有一開始就選擇這種級別的船,原因很現實。
一方面,船上只有她一個人。駕馭一艘三十多米長的鋼鐵遠洋船,不僅僅是會開那麼簡單,它意味著對更復雜系統的瞭解、更繁重的日常維護、更全面的應急處置能力。
她擔心自己經驗不足,搞不定。
另一方面,她原本的計劃是循序漸進的,先在熟悉的近海積累更豐富的實操經驗,慢慢熟悉更大船隻的操作,也許一兩年後,再考慮真正邁向遠洋。
那時候的她,對“遠洋”,對“公海”是有未知的害怕的。
可現在,站在這艘遠洋船的機艙裡,感受著它沉默且磅礴的力量,她的想法被重新整理了。
所謂遠洋船,不僅僅是“更大一點的船”。它是一種專門的工具,為征服深海、對抗遠距離、惡劣海況和長時間而生的。
它需要這樣的“心臟”來提供跨越千里的動力和船上一切裝置運轉的能源;需要與之匹配的“骨架”來抵禦深海的無情風浪;需要一套完整的“生命維持系統”來保證船上的人能夠在遠離陸地支援的情況下,安全、有效、相對舒適地工作和生活。
之前她對於遠航的想象,或許還帶著些浪漫化的色彩。
眼前,這些冰冷堅硬的鋼鐵、錯綜複雜的管線,以一種更首接的方式,展示了遠航現實、堅硬而壯觀的核心。
“害怕嗎?” 一個聲音出現在心底。
面對這樣一艘需要學習駕馭的龐然大物,面對它背後代表的真正深海挑戰。
不,不是害怕。
是清醒,是認知被拓寬後的踏實,甚至……是一種被挑戰激起的、更強烈的興奮。
她,蘇蘊舟,想要這樣的船!
蘇懷安在機艙裡又轉了一圈,走到蘇蘊舟身邊,兩人站在龐大的主機旁,機器的金屬冷光映著他們的臉。
“船,是條好船。”
“骨架硬,用料實,佈局也合理。這船造出來,跑遠洋,扛風浪,沒問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冰冷的機器移到女兒的臉上,那雙總是帶著慈愛和驕傲的眼睛裡,這會兒盛滿了擔憂。
“但是,蘊舟啊……”
“這船,是好。可它……太大了。32米,快兩百噸的排水量,雙主機,三臺發電機,這一整套系統……”
“跟你現在開的‘福寧號’完全不是一個東西。那就像從小舢板一下子跳到大貨輪。開船不光是掌舵,你要懂它的脾氣,要會聽機器的聲音,要知道哪個儀表不對勁了可能是什麼問題。
遠洋船上,你就是船長,也是輪機長,還是水手長。什麼事都得心裡有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