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出事,往往就是一瞬間。機器故障,天氣突變,操作失誤……近海,你打個電話,救援船幾個小時能到。
公海上,真遇上麻煩,等救援可能要好幾天。那時候,船上就你自己,或者最多一兩個幫手,你能處理得了嗎?”
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否定,只有深沉的關切:“爸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你聰明,學東西快,膽子也大。但這海上討生活,光靠聰明和膽子不夠,還得有經驗。”
蘇蘊舟安靜地聽著父親的話。她沒有反駁,她在認真思考。
父親的擔心不是杞人憂天,是基於數十年與海為伴、見識過太多風浪和意外的寶貴經驗。
她抬起頭,目光與父親相對,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溫暖且明亮的光彩。
不是盲目的興奮,而是清澈的、堅定光芒。
“爸,我明白。”
“我知道遠洋船大,系統複雜,跟我現在開的‘福寧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所以我己經做好了思想準備。
這船現在也不可能立馬就交付,到最終完工、除錯、試航,至少還有幾個月時間。這段時間,我不會幹等。”
“拿下這條船,去培訓,去系統性地重新學習,從這種噸位鋼殼船的船舶操縱特性、雙主機協同管理,到輪機維護的基礎要點,還有遠洋航行必須的那些證書,我都會去考。”
“沒有達到我認為可以安全出海的能力那一天,我絕不會貿然把船開出去。這是我的船,更是未來在海上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不會拿它和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蘇懷安認真聽著,眼神里的憂慮稍稍緩和,但並未完全消散。
蘇蘊舟繼續道:“至於您說的那些經驗……我承認,我現在還沒有,但經驗是可以積累的。”
“我不可能等到有了二十年經驗、變成老船長再出發。時間不等人,大海里的機會也不會一首等著我。”
“我能做的,就是一邊學,一邊做,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去真正的風浪裡感受,去一次次的航行中積累。也許一開始會走得慢一點,但我還這麼年輕,我還有許多時間來慢慢走。”
蘇懷安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簇熟悉的、灼熱的光芒。
這光芒他太熟悉了。
幾年前,在昏暗的客廳裡,剛拿到高考成績的她,眼中燃著同樣的光:“爸,媽,我想報京市的大學,我想走出去看看。”
去年,在京市經歷挫折後回到鎮上,她眼中再次迸發出這種光:“我不京市了,我想出海。”
每一次光芒出海,她都會掙脫現有的軌道,走向一個新的方向,而每一次,她也都用行動證明了自己。
蘇懷安沉默了很久,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擔憂依舊在,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一種不得不放手、卻又充滿驕傲的複雜情感。
伸出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力道很重。
“行。”
“你看準了,就去做。需要爸搭把手的,隨時說。”
蘇蘊舟笑了,那笑容在機艙的光線下,格外明亮溫暖:“謝謝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