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秦老太太就貓著腰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她平日裡是個大嗓門,性子爽朗,可今日聽說請來的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先生,整個人都變得拘謹起來,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秦老太太抬眼看向端坐在堂上的蘇文彬,看著對方一身儒雅氣質,周身透著文人的風骨,心裡頓時犯怵,臉上堆起格外恭敬的笑容。
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想上前行禮,又怕自己鄉下老婆子不懂規矩,失了禮數,惹可了先生不快。
秦老太太緊張地搓了搓手,弓著腰,腳步輕輕挪到堂前,對著蘇文彬深深彎下腰,聲音裡都帶著十足的小心翼翼:
“先、先生好,老身是秦朗的親孃,聽聞先生肯來家裡教孩子們讀書,真是多謝先生了。
孩子們年紀小,若是有不懂事的地方,先生儘管管教,打也好罵也好,老身絕無半句怨言!”
說著,她還不忘偷偷抬眼瞄了瞄蘇文彬,見對方神色溫和,沒有絲毫不耐,才稍稍放下心,又連忙補充道:
“先生放心,家裡定然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吃的穿的,都給您安排最好的,絕不讓您受半點委屈!
我們鄉下人家,沒什麼文化,就敬重您這樣有學問的人,孩子們能跟著先生讀書,是她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秦老太太平日裡說話爽利,今日卻變得磕磕絆絆,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妥當,怠慢了這位秀才先生。
她一輩子生活的鄉下,見慣了莊稼人,對讀書人本就有著骨子裡的敬畏,要不然也不會同意舉全家之力供秦旺讀書。
秦旺考了這麼多年,連個正兒八經的童生都算不上,秦老太太當初還像供祖宗一樣供著他。
更何況是有秀才功名的蘇文斌,在她心裡,那可是文曲星下凡般的人物,能來家裡教孫女讀書,簡首是秦家天大的喜事,半點都馬虎不得。
秦老太太這副緊張又恭敬,手足無措卻又極力討好的模樣,看得秦朗和薛若微忍俊不禁。
不過秦朗並未嘲笑秦老太太,畢竟她也是一番好意。
蘇文彬看著老太太樸實真摯的模樣,心中暖意更甚,連忙起身回禮,語氣平和溫潤:
“老夫人不必多禮,你這真是折煞老夫了,既來之則安之,老夫定會盡心教導幾位姑娘,教她們讀書明理。”
秦朗見狀,笑著上前打圓場:“娘,蘇先生性子溫和,您不必這般拘謹,往後都是一家人,無需如此客氣。”
秦老太太這才首起身,依舊是滿臉堆笑,不停地點頭:“哎哎,好,都聽先生的,都聽先生的!”
蘇文彬眼神溫和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幾個孩子,見她們眼裡都是孺慕和敬仰,心中愈發慶幸自己今日答應前來。
他自己也算得上是一身才學,可惜世事難料,這麼多年鬱郁不得志。
也因為蘇瑾年的事兒,對科舉心灰意冷,隱居多年,現在有了新的寄託,也算是他晚年的一點慰藉。
秦朗讓人給蘇文斌安排了最好的房間,窗明几淨,溫暖向陽。
蘇文斌很滿意。
第二天他就開始給家裡的幾個孩子上課,薛若微一早就給他們準備好了筆墨紙硯,幾個孩子都是一樣的。
秦安也來了,他本來不想來的,結果被秦朗罵了一頓,只能跟著一起來了。
他不覺得一個鄉下的夫子能教他什麼有用的東西,但是秦朗現在是他“爹”,做兒子的哪能違逆老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