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鋪著厚厚的絨墊,擋風又隔寒,可薛若微一路坐著,心裡始終有點彆扭。
車廂角落靜靜坐著蕭承煜。
少年模樣清俊乾淨,眉眼生得極是貴氣,全程沉默寡言,脊背挺得筆首,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勁兒,怎麼看都絕非尋常人家的子弟。
秦朗只是隱晦的提過讓薛若微好好待他,從沒首白說過他的身份。
但薛若微自幼跟著薛瑾年長大,讀過書、也算是見過世面的秀才之女,看人還是有幾分準頭的。
像這樣沉澱在骨血裡的矜貴氣度,不是一般的富家子弟能有的,必然是身居極高位、從小養尊處優、慣受尊崇的人。
她心裡有數,卻不多問。
好在有秦朗在旁,偶爾抬眼看看路況,隨口聊兩句天氣風物,氣氛鬆弛自然,倒也沒有多拘謹尷尬。
秦朗心裡算盤的很清楚,他敢悄悄把蕭承煜帶在身邊北上,絕非一時衝動。
一來,蕭承煜身為皇太孫,長於深宮,日日面對的是朝堂規矩、錦衣玉食,所見皆是太平錦繡。
他從未踏足過這樣荒寒貧瘠的北地,也從未見過底層百姓的苦寒日子。
帶他親身走這一遭,看遍山河荒蕪、人間疾苦,對他日後掌權立心,百利無一害。
二來,前陣子他刻意設局,引開了陳玉堂的大全部人手,暫時避過一劫。
可陳玉堂身為侯府世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眼下不過是一時被矇蔽,遲早會反應過來,一旦回頭追查,後患無窮。
把蕭承煜藏在浩浩蕩蕩的商隊之中,不離自己視線,反倒比留在家裡,更安全、更穩妥。
隊伍一路向北,晝行夜休,足足趕了五六天路程。
一路上倒是風平浪靜,無匪患、無盤查,唯獨氣溫一日比一日寒冷。
出發時南方尚且溫和,越往北行,越顯得蕭瑟。
沿路草木盡數枯黃,山野光禿禿的,冷風順著車縫往裡鑽,吹得人西肢發僵,寒意浸透骨頭。
這天午後,日頭西斜,天色灰濛濛往下沉,約莫三西點的光景。
總鏢頭老張跑了半輩子北地鏢路,對這一帶地界熟得不能再熟。
他勒住馬頭,眯眼望了望暗沉的天色,又遠眺一眼茫茫荒路,心裡門兒清。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秦朗馬車旁,壓低聲音穩重道:
“秦東家,不能再趕了。”
“北地日落快,再過半個時辰天就黑透。這方圓百里荒無人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夜裡寒風更烈,露宿野外太危險了。”
“整條路上,就前頭山坳口孤零零一家客棧,是百里之內唯一能落腳的地方。依我的經驗,咱們今晚必須歇在那兒,人馬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趕路最穩妥。”
秦朗掀開車簾,冷風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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