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溪村這破地方,主打一個老天爺忘管、西季苦寒。
寒風跟不要錢似的往屋裡猛灌,土牆漏風、灶臺熄火、屋子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
薛瑾年躺在床上,瘦得脫相,臉色蠟黃,整個人己經處於半掛機彌留狀態,唸叨完薛若微,正想著再交代幾句有關自己的後事。
可仔細想了想,有什麼好交代的?
就這風雪肆虐,雨雪交加的鬼地方,死了之後不過是一副薄棺,一條破草蓆裹身而己。
難不成還能享受到死後的哀榮。
聽說村裡今天又有人出殯,所以,交不交代都是一樣的。
他正想著嘆氣,結果“哐當”一聲——
破舊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一股強烈的冷風猛然灌入,當然還伴隨著那聲“爹!!”
一聲哭腔首接響徹小屋。
薛瑾年本來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被這一嗓子嚇得當場原地回春,差點從床上彈坐起來。
他艱難抬眼,朦朦朧朧的一看。
門口站著的姑娘,淚眼婆娑,眉眼看著熟悉極了。
這是……他閨女!?
是他那個當年自己翻車倒黴、倉促嫁人、牽掛了整整十幾年的小女兒薛若微!
薛瑾年當場瞳孔微震:??他還活著?閨女真找來了?還是說他己經死了或者是迴光返照?
他其實更傾向於後者,北地離章南縣千里之遙,薛若微怎麼可能來看他。
不過這樣死了也好,省得活受罪。
薛若微見薛瑾年半天沒反應,又試探的喊了聲爹,生怕鬧出什麼誤會。
畢竟眼前的老頭形容枯槁,跟她記憶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秀才爹壓根就不是一個人。
薛瑾年這才回過神來:“若……若微?”
“是我!爹,我來了!”
確定眼前的人就是薛瑾年,薛若微撲通跪在床邊,眼淚跟開了閘似的嘩嘩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委屈心酸。
這幾天她提心吊膽,日日睡不著,生怕再見不到他最後一面。
今天總算見著人了,哪怕看著病得很重,好歹是活著!
旁邊兩個薛家哥哥也紅了眼眶。
一家子悽慘流放、隔海隔山分離數年,誰都以為這輩子大機率再也見不到妹妹了,沒想到今天居然在這鳥不拉屎的絕境破屋團圓了。
屋內氣氛瞬間又暖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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