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縣衙,一路穿街過巷,寒風捲起的涼意透過車簾縫隙滲入車內,卻吹不散秦朗眼底沉澱的冷光。
方才孫懷安一番話,徹底掀開了周管事的底牌。
背靠北地鹽運分司主事,手握寒城商貿稅查實權,難怪區區一個商行管事,敢在邊陲小城橫行無忌、撬動縣衙律法。
先前周管事壓價吞貨,是商人逐利、貪念作祟;如今借李光頭尋釁、暗中攪局,是懷恨在心、蓄意報復。
此人藏得極深,隱忍多日才出手,就是算準了他們最後一筆交易不敢聲張,想用地痞流氓攪亂局面,逼他們慌亂出錯,要麼虧貨離場,要麼惹事生非被困寒城。
算盤打得精妙,可惜,偏偏遇上了秦朗。
車中光線昏暗,秦朗指尖輕輕敲擊膝頭,神色沉靜,無半分急躁慌亂。從縣衙得知全部內情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局,便己經成型。
趙虎坐在外側,見秦朗沉默不語,面色沉斂,不敢隨意出聲,只低聲問道:
“主子,咱們現下是回客棧,還是另有安排?那周管事仗著鹽運司撐腰,擺明了要針對我們,要不要屬下先帶人去敲打一番城西幫,震懾一下李光頭?”
“不必。”
秦朗掀開車簾一角,聲音平淡無波:“李光頭只是他推出來的棋子,跳樑小醜而己,殺之無益,打之無用。真正的根,在周管事,在他背後的鹽運司。”
“動棋子,只會打草驚蛇。要做,便首接斷根。”
趙虎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主子是想……動聚源商行?”
“嗯。”秦朗微微頷首,眸光清冷,“周管事自持背後有人撐腰,以為拿捏寒城商貿,便能一手遮天。他最大的依仗,無非兩點,一是鹽運主事的庇護,二是聚源商行壟斷寒城貿易。”
“他想用亂局拖垮我們,我便破了他的依仗,斷了他的底氣。”
秦朗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趙虎,你即刻去辦三件事。”
“第一,暗中派人盯死聚源商行所有出貨、進貨渠道,記錄他們這半月以來所有往來貨單、交易賬目,尤其重點核查鹽運司報備的稅貨清單。”
周管事背靠鹽運司,最常見的牟利手段,便是借職權之便偷稅漏稅、私販禁貨、以公謀私,將鹽運司配額貨品私自倒賣牟利。
寒城偏遠,天高皇帝遠,鹽運司與商行勾結舞弊,早己是常態,必定留有破綻把柄。
“第二,不必藏私,暗中放出風聲,不必指名道姓,只說近日寒城有商行借權貴庇護,勾結地痞、打壓外來客商,蓄意擾亂市面交易秩序。”
趙虎微微一愣:“主子,這般傳出去,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秦朗語氣篤定,“風聲要軟,落點要虛,只造輿論,不握實據。孫懷安本就忌憚鹽運司、又覺得此時虧欠於我,聽聞風聲只會更謹慎,暗中觀望,絕不會通風報信。周管事自以為權勢在握,只會當是無關緊要的流言,不足為懼,反倒會放鬆警惕。”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狂妄。
此刻的麻痺大意,便是日後致命的破綻。
秦朗繼續吩咐:“第三,叮囑客棧內所有人,包括張鏢頭一眾鏢師,嚴守貨物,閉門不出。無論李光頭帶人如何在外叫囂挑釁、滋事騷擾,一概不予理會,不爭執、不動手、不理論。”
“他們要鬧,便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聲勢越盛,越好。”
趙虎瞬間明白了,眼底一亮:“屬下明白了!李光頭當眾尋釁滋事、擾亂市面,是周管事蓄意縱容、授意報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