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聞言輕笑一聲,示意秦朔開啟一旁貨箱,開箱瞬間,乾燥馥郁的香料氣息撲面而來。
“頭領大可細看貨色。尋常商販調配香料,偷摻麩皮、幹沙土充數,香氣淺淡,存放半月便失了味道。我這批香料,精選數十種乾貨研磨,配比獨一份,乾燥耐存,就算運去漠北苦寒之地,封存一年香氣不散。”
他隨手抓一小撮十三香撒在一旁生肉上,獨特的香氣立刻凸顯:“漠北日日牛羊,粗鹽乏味,尋常草藥香料稀缺。
有這兩味粉料,烤肉、燉肉、醃肉皆可,是草原各家必不可缺的物件。物有所值,先前談妥的價錢,己是我能讓出的底線。”
巴圖伸手捻起一點五香粉放在鼻尖細聞,香氣醇厚純粹,無半分摻假雜質,心中己然清楚這批貨成色遠超市面尋常貨,方才壓價的底氣弱了大半,卻仍硬著頭皮開口:“話雖如此,可路途損耗……”
話音未落,河灘另一側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轉頭看去,沈靜和一身白色狐裘披風,帶著貼身侍女緩步走來。她素來甚少親自出面參與兩方交割,今日竟專程到此,倒是出乎巴圖意料。
沈靜和走到二人中間,眉目清冷,淡淡開口,先對著巴圖頷首示意,再側頭看向秦朗,語氣平和:“秦東家,巴圖頭領,今日由我為二位做中間見證,了結最後一筆交易。”
巴圖見沈靜和親自到場,知曉她在寒城和漠北商界頗有分量,不願當著她的面過多糾纏壓價,面色鬆動幾分。
沈靜和目光掃過一旁飄香的烤架,又落在貨箱裡的香料,輕聲道:
“巴圖頭領常年往返漠北與寒城,最清楚草原香料緊缺。秦東家此前的茶葉和粉條運至漠北,當地牧民、部族貴族皆是爭相搶購。
這香料更不愁銷路。價錢當初三方商議己定,秦東家並無虛抬。”
一句話點透利弊,巴圖心知再繼續壓價反倒落得小家子氣,索性不再糾結價錢。
“沈娘子既這般說,我便按先前約定交割。”巴圖爽快擺手,轉頭吩咐身後胡人,“將咱們的貨清點抬過來,仔細核對數量。”
雙方下人立刻各司其職,秦朔、趙虎逐一核對香料箱數、成色,一一登記在冊。
秦朗立於一旁,神色淡然,偶爾開口提點幾句清點細節,條理清晰,分寸得當,不見半分急躁。沈靜和安靜站在側邊,靜靜看著他排程人手、應對胡商,眼底藏著幾分欣賞。
不多時,雙方貨物交易完畢。
巴圖收妥香料貨箱,又忍不住看向烤架上剩餘的羊肉,笑著對秦朗道:
“秦東家調配的香料烤肉,滋味絕妙。往後若再有這般上等香料貨源,我漠北商隊願長期往來合作,價錢好談。”
秦朗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只要頭領誠心經商,貨源我這邊管夠,日後可託沈娘子傳信,咱們再續買賣。”
巴圖爽朗大笑,不再擺先前那副桀驁架子,又討了一小罐五香粉隨身攜帶,才帶著一眾胡人商隊策馬離去,河灘之上方才濃郁肉香仍久久不散。
河灘只剩秦朗一行人,以及沈靜和主僕。
秦朔等人忙著收拾烤架,遠遠避開,留二人單獨說話。
沈靜和側眸看向身側從容自若秦朗:“方才巴圖刻意遲到,本想刁難壓價,沒想到被一隻烤羊、兩罐香料輕易破了局面,秦東家心思手段,實在讓人佩服。”
秦朗淡淡拱手:“不過是投其所好罷了。漠北之人嗜肉食,缺調味香料。與其同他爭辯拉扯,不如先拿他最在意的東西緩和氣氛,談判反倒省事。”
沈靜和指尖輕捻袖口,眸光微深:“那日縣衙一事,我商行全程袖手旁觀,秦東家心中當真沒有半分芥蒂?”
秦朗抬眼望向遠處,語氣坦蕩平和:“沈娘子一介女子獨撐商行,寒城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彼時局勢未明,謹慎自保乃是常理,何來芥蒂一說。”
沈靜和望著他沉靜坦蕩的樣子,心中愈發篤定,此人胸襟眼界,絕非尋常逐利商賈可比,值得長久深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