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著陳玉堂被懟得節節敗退、滿臉憋屈,再僵持下去難免尷尬,蕭承煜當即輕咳一聲,適時開口打圓場:“夜深露重,時辰確實不早了,一路奔波勞頓,我有些疲乏,便先回房歇息了。”
說完不等兩人應聲,他便帶著幾分悄然的侷促,轉身快步走回客房,輕輕合上房門,乾脆利落避開了這場對峙。
房門輕閉,隔絕了內外視線。
大堂裡緊繃的氣氛驟然鬆了大半。
陳玉堂緊繃的脊背一垮,渾身的僵硬盡數散去,順勢一屁股坐在木椅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又委屈的埋怨:“秦兄,你未免也太防備我了。”
“咱們相識一路,也算有幾分交情,你對我竟無半分信任,處處提防,步步設防。”
話音輕柔,全然沒了方才爭辯的銳氣,只剩私下相對的真切吐槽。
秦朗眼底笑意淡去,神色歸於平靜,微微俯身,同樣壓低聲線,語氣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從容:“你道我防備你?”
“我之所以步步謹慎,不敢輕易暴露殿下蹤跡,並非針對你個人。是殿下親口所言,朝中派系林立,局勢晦暗難明,就連世代勳貴、深受聖寵的寧遠侯府,也沒人能徹底摸清立場,分不清究竟歸屬哪一派系。”
轟的一聲。
陳玉堂心頭巨震,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從頭到尾,不是秦朗多疑,不是他刻意針對自己,是蕭承煜從一開始就不信寧遠侯府!
他瞬間又氣又堵,滿心都是莫名的不忿。
他們寧遠侯府世代忠君,自先祖起便效忠皇室,代代恪守臣道,唯陛下馬首是瞻,從未摻和任何朝堂黨爭,更無半分異心!
到頭來,竟然被儲君暗自猜忌、刻意提防,拿他們侯府當作需要防備的未知勢力!
可這份憋屈,他半分也不敢對著蕭承煜宣洩,君心難測,儲君疑慮,他只能硬生生憋著。
沉默片刻,陳玉堂壓下心底的不忿,心思快速流轉。
秦朗願意私下對他透底,告知儲君的真實顧慮,己然是放下了大半防備。
人情往來,權謀周旋,最講究投桃報李。
他心知,想要真正取得信任,便不能再藏私。
陳玉堂斂去臉上的怨氣,神色變得凝重鄭重,再次壓低聲音,坦誠交底:“罷了,此事我不與你爭辯。”
“但秦兄你記著,我寧遠侯府,自始至終只忠於陛下,忠於大盛江山,從未依附任何派系,殿下的猜忌,實屬多慮。”
“為了謝你,我提醒你一句,我此次能千里奔波,不惜追至北地寒城,確實不是我自己探查出皇太孫殿下在此的。”
夜色沉沉,客棧大堂燈火微暗,炭火噼啪輕響,兩句暗藏機鋒的對話,讓原本鬆弛的氣氛,再度染上了層層看不見的迷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