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遺民論。
劉徹先前說得對,那些親身經歷過亡國之痛的人,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所以他們敢寫。
可問題是,朱慈炤作為崇禎皇帝的兒子,從皇宮裡逃出來的時候才多大?他哪來的錢?哪來的資源?哪來的能力去寫這樣一部煌煌鉅著?
他逃出來的時候還是個孩子,他當過和尚,被人出賣過,被抓過,東躲西藏,朝不保夕。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精力、有財力、有穩定的環境去寫書?
除非——
“有人在資助他。”朱由檢喃喃道。
天幕畫面再次切換,回到了王士元案相關記載。
【《呂留良年譜長編》記載:
因查西十五年七月間,浙江張月懷左道惑眾案內,有拿獲奸犯何誠之侄何子奮,現禁在獄。提出訊問,據何子奮自供,伊系何誠之第二子,本姓名朱?。何誠即朱三,入贅餘姚胡家。……見緝拿甚緊,婦女陸口,俱行自縊。伊與伍弟何子悌、陸弟何子敬叄人,並其長兄朱堯之子何小孩壹口,當俱被拿。
十月,朱慈煥自湖州董採家逃至洞庭山吳楚山家。十一月,朱慈煥一妻、一妾、三女、一大兒媳因追捕日緊,都自縊身死。】
這段血淋淋的文字再次刺痛了眾人的眼睛。
但這一次有心人關注的細節不同了。
“一妻、一妾、三女、一兒媳……”司馬光捋著鬍鬚,沉吟道,“朱慈炤自崇禎十七年國變時方才十五歲,此後顛沛流離,隱姓埋名,甚至一度為僧。以他逃亡之身,朝不保夕,如何能維持一妻一妾的家庭,並生育至少三子三女?這絕非一個普通逃難之人所能負擔。”
旁邊一位官員介面:“司馬公所言極是。娶妻納妾,生兒育女,尤其還要維持一個不算太小的家庭,即便再節儉,也需一定的資財和相對穩定的環境。朱慈炤前半生東躲西藏,後半生即便相對安定些,但也絕無可能單憑己力置辦起這樣的家業。必有外力資助。”
“外力?”狄仁傑看著彈幕,“誰會資助一個前朝皇子,一個被朝廷重點緝拿的朱三太子?尋常富戶避之唯恐不及。敢冒如此天大風險,持續資助其生活,甚至助其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的,只能是那些心念故國,甘願為此拋頭顱灑熱血的……”
前明遺民!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
也只有那些對明朝懷有深厚感情,甚至暗中從事反清活動的遺民士紳,才會不惜身家性命,去保護接濟這“朱明”最後的血脈。
他們不僅僅是讓他活著,更是在為他創造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讓他能夠延續香火,甚至……讓他能夠有時間、有精力、有心境,去完成那部曠世奇書。
天幕的畫面再次變化,另一段記錄被放大,那是趙弘燮第二個摺子所寫的審訊記錄。
這一回,重點落在了朱慈炤本人的供述和他的大兒子的供述上。
【我西十西年三月內到寧波監生張月懷家,因為董載臣與他相與,故此認得了他……後來大兒到來尋董載臣,因董先生死了,也不曾往曹縣去。】
【我本名和兟,後改名王益,字孟發,到山東改了姓張名益,到西十五年董先生有字來叫改做王正,所以連號也改了,叫子則。
自小原在東平州己死張坦洲家住過,張坦洲就是張堻的父親,董載臣是我業師,替我娶過親……住了十餘天又回到李朋來家,才與李朋來家訓蒙。
那周伯章、李賓陽、王教官、石湘皋、石湘佩都微微知道我姓朱,俱不道破,董先生、董琅、俞祥麟是明明知道我父子底裡的。】
這段供詞資訊量極大,尤其是最後一句。
“董先生、董琅、俞祥麟是明明知道我父子底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