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也不確定。”魏忠賢站起身,踱了幾步,“但小心駛得萬年船。這樣,你安排一下,找個由頭,替咱家遞一道請辭的摺子上去,就說咱家年老體衰,恐誤國事,乞求骸骨,歸鄉養老。”
“請辭?!”崔呈秀驚呼,“義父,這……”
“試探而已。”魏忠賢擺擺手,“看看這位陛下,是真心挽留,還是順水推舟。”
朱由檢看著手中魏忠賢的乞骸骨疏,寫下了一篇同樣情真意切的挽留詔書:
“……先帝在時,便常言廠臣乃國之柱石。朕初登大寶,正賴廠臣這般老成持重之臣輔佐。廠臣若棄朕而去,豈非置朕於無助之地?萬萬不可!此事休要再提!”
但這並沒有讓魏忠賢放鬆警惕。
又過了半月,魏忠賢再次上疏,以舊疾復發,恐難勝任為由,請求辭去提督東廠之職,只保留司禮監掌印的閒差。
崇禎帝的回應更快。
他不僅再次下詔溫言慰留,言“東廠事務,非卿莫屬,卿雖有恙,可安心調養,一應事務仍由卿主持,朕方放心”,還特意派了太醫院院使親自去為魏忠賢診脈,賜下大量珍貴藥材,並嚴令魏忠賢務以保養為要,政務可緩。
兩次請辭,兩次被真心實意地挽留,賞賜慰問不斷。
朝野上下無不感嘆魏公公深得帝心,地位無可動搖,連一些原本暗中觀察,覺得新君或許能壓制閹黨的大臣,也開始心灰意冷,或者更加諂媚地依附於魏忠賢。
兩次試探,兩次被真情實感地挽留,魏忠賢心中那塊石頭總算落地了大半,看來這小皇帝是真把他當成了主心骨,至少目前是離不得他。
疑慮一旦被放下,心思便活絡起來,既然皇帝如此信任,那正是進一步鞏固和擴張權力的好時機。
“陛下,今日遞來的賀表到了,言辭甚是懇切,仰慕天威。老奴想著,是否要加恩一二,以示陛下懷柔遠人之意?”
魏忠賢說的加恩,往往意味著提拔他安排在南都的親信。
朱由校笑著點了點頭,“廠臣慮事周全,這些事廠臣看著辦便是。朕初理政事,許多規矩還不甚明瞭,還要多倚仗廠臣。”
魏忠賢心中一鬆:“老奴惶恐,能為陛下分憂,是奴才的本分。”
“只是……近來朝中有些許雜音,對先帝定的幾項錢糧章程頗有微詞,說是擾民。依老奴淺見,這都是些書生迂闊之論,陛下不必理會。國用要緊。”
他說的章程,正是他派系賴以斂財的途徑之一。
朱由檢:“廠臣說的是。皇兄……先帝定下的章程自有深意,朕當遵循。些許議論不必在意。”他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只是,朕常想起皇兄臨終囑託,當為堯舜,這堯舜之治,首要便是安民。廠臣日後辦理這些錢糧事,也請稍稍體恤民力才是。”
“陛下仁德,念及百姓,實乃萬民之福。老奴謹記陛下教誨,定當小心辦理,不敢有負聖恩。”
“有廠臣在,朕心甚安。”朱由檢剛要將目光投向奏疏,又似乎想起什麼,“對了,前幾日福建巡撫進貢了些新茶,朕喝著不錯,已讓人送了些到廠臣處。廠臣為國操勞,也要顧惜身子。”
“老奴謝陛下關懷!”
暖閣內,只剩下朱由檢和王承恩。
直到魏忠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殿外廊下,朱由檢才慢慢放下手中的奏疏。
他維持著端坐的姿勢,但臉色在瞬間變得冰冷,剛才那絲溫和依賴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由檢握住筆,筆尖懸在剛才那份“無關緊要”的奏疏上微微顫抖。
良久,他手腕穩定下來,在那奏疏的空白處,用力寫下兩個力透紙背的小字:
”。恨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