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那片勐臘東山的熱帶雨林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浮現出的那熟悉的字眼?
原應嘆息。
那些在之前戰事中始終沉默的文人墨客,此刻終於重新開口。
蘇軾擱下手中的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目光望向天幕上那座己經暗去的山林,良久,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到如今……我才明白,為何天幕如此執著於為我等詳解那南明歷史……”
“就如那探春理家的時候,賈府己是百孔千瘡,查賬目,革宿弊,裁冗員,立新規,樁樁件件都是衝著積弊去的。可每做一件事,就有一股更大的力量把她的努力頂回來。
刁奴頂她,趙姨娘鬧她,王夫人雖不曾明著攔她,卻也從不曾真正撐她。
正如她的判詞,清明涕送江邊望,千里東風一夢遙,旁人都道她哭的是離鄉背井,可如今再看,她哭的何嘗不是別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這種悲嘆是明知道結局卻依然不肯接受,就像李定國一次又一次掙扎,哪怕永曆被清廷俘虜也依舊在堅持,哪怕早就知道……自己或許再也無法將其迎回……”
范仲淹閉上雙眼,掩去眼角的淚花。
“我等觀此歷史,看南明史,看到史可法揚州殉國,看到李定國昆明嘔血……每一次都嘆,可嘆的是什麼?嘆我們明知道他們都是必死的,明知道他們的努力從一開始就沒有勝算,可我等依舊會被其打動。”
歐陽修輕輕接話。
“作者……寫到這裡時,恐會停筆嘆息,而後來的人再讀……哪怕隔著千百年也依舊會輕輕一嘆,此等文章……本就是讓後人替前人嘆,讓未亡者替己亡者嘆。”
杜甫看著他們一條一條的彈幕,沉吟許久,才接著開口。
“不止如此,再看永曆帝朱由榔,南明在位最久的皇帝,也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最軟弱的皇帝。”
“他從廣東逃到廣西,從廣西逃到雲南,從雲南逃到緬甸。每一次都在跑,每一次都在退,每一次都讓那些替他守著城池的將領望穿了眼,可你若說他全無用處又不盡然,畢竟他活著一天,南明就還有一面旗。”
說著,他抬起眼,目光裡有濃濃的惋惜。
“孫可望背叛的時候把李定國苦心經營多年的防線賣了乾乾淨淨,永曆朝本來有過最好的機會,倘若抓住了一次,又何至於……何至於最後逃到緬甸,還是被緬王綁了交出去,送到昆明絞殺?
那一聲嘆……嘆的恐怕也是朱由榔有李定國這樣的擎天之柱卻不會用,嘆的是孫可望一念之差,讓整個西南毀於一旦,嘆的是永曆朝明明拿到了一手不算太差的牌,卻因為帝王怯懦、內外交困,把牌一張一張地打爛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苦澀。
“命運這個東西……有時候真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辛棄疾低聲補充了最後一點。
“再看朱成功,那是南明最後一支成建制的抗清力量,可倘若帶入他的視角,海峽那邊是故土,海峽這邊是孤島,他站在海邊,望著大陸的方向,心裡是什麼滋味?”
“而後人嘆他,嘆他暴死,嘆鄭經接手後內鬥不斷,嘆鄭克塽十三歲就降了。可如果……如果朱成功還在,他會不會降?”
“那千里東風一夢遙,說的是探春,又何嘗不是說他們那些遠赴海外的大明遺民?琉球離大陸並不遠,可就是回不去了。這個遙,不僅僅是距離上的遙,也是心理上的遙。
那些遺民站在海島上,望著西邊的天際,知道那邊是故國,可他們回不去,他們的後人、後人的後人,就那樣一代一代地,在海風裡聽著關於大陸的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