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昆明時，吳三桂正在與幕僚議事，他看向一旁的幕僚：“賀九儀……孫可望舊部？”
“回平西王，正是。”
吳三桂沉默片刻，放下茶盞：“賀九儀的妻兒，還在我們手裡，對吧？”
幕僚點頭。
吳三桂嘴角微微勾起：“那就送封信過去。告訴他，只要他願意歸順朝廷，他的妻兒完好無損，高官厚祿，一樣不少。”
信使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終於抵達李定國營地，賀九儀展開那封信時，臉色變了幾變。
他身旁的副將低聲問：“將軍，信上說了什麼？”
賀九儀沒有回答，只是攥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妻子的字跡，熟悉的語氣，勸他“識時務者為俊傑”，勸他“顧念妻兒老小”，他攥著那封信手指微微顫抖，猶豫了許久，最終將那封信摺好，藏進了懷裡。
他終究還是猶豫了。
可訊息終究還是瞞不住，賀九儀與吳三桂往來信件的事被密報到了李定國案頭。
李定國盯著密報看了很久，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許久他才放下那張紙，起身走出營帳。
夜風很涼，吹動他身上的披風。
賀九儀從廣西來投時，帶著近萬兵馬，那時南明己是窮途末路，這一萬人的到來如同雪中送炭，可如今他手裡拿著吳三桂的書信，那雪就成了炭火中的灰燼。
李定國站在帳外，望著遠處賀九儀的營地。
“拿下。”他轉身走進帳中，“以軍法論處。”
賀九儀被逮捕時還在自己的營帳中，他抬頭看到走進來的李定國的親兵，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們要幹什麼？”
沒人回答他，只把他首接押到中軍帳前。
賀九儀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李定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辯解，可最終只是低下頭：“末將……有罪。”
李定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我為什麼不能留你。你握著近萬兵馬，若你猶豫不決，被吳三桂說動……你這一萬人一轉，我們的位置、我們的退路、我們的營救路線，就全賣給他了。”
他站起身，走向賀九儀，停在他面前：“賀九儀，你是跟著我從大西一路走過來的，我本不該殺你，可這個節骨眼上，我賭不起。”
賀九儀抬起頭，看著李定國的眼睛：“末將……明白了。”
他沒有求饒，只是伏下身，將額頭貼在地面上，“只求將軍……善待末將的妻兒。”
李定國閉了閉眼，片刻後，他睜開眼：“行刑。”
軍法杖殺。
自此，無人敢言降字。
可賀九儀手下的那些兵眼中卻隱隱有了其他的情緒，甚至有人連夜攜械逃散，留下的也再不如從前那般信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