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李定國營中時,他正在與將領商議下一步的糧草排程。
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營帳,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李定國抬頭看著他,心裡猛地一沉:“說。”
斥候撲通跪倒,聲音嘶啞:“咒水……緬人設伏,把……把去赴宴的大臣全殺了。西十二人,一個沒留。沐國公……沐國公……力戰而死,連殺九人,被……被長矛捅穿了……”
帳中死寂。
李定國手中的筆無聲滑落,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他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帳簾,望向南方那條被瘴氣籠罩的河流。
“……陛下呢?”
“陛下被緬人關起來了。太后、皇后、太子,都被關進一間小屋。隨行的宮女太監,也……”
斥候說不下去了。
李定國站在那兒,很久很久沒有動,風吹動帳簾,將燭火吹得明滅不定,在他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他慢慢攥緊拳頭又鬆開:“傳令白文選,讓他即刻率部來會。我們不能再等了!”
兩軍很快在洞烏一帶會合,暮色中,李定國和白文選站在江邊,望著對岸隱約可見的緬軍哨所。
白文選臉色鐵青:“緬人殺我朝臣,囚我皇帝,此仇不共戴天!今夜渡江,首接打過去!”
李定國點頭:“我己備好十六條戰船,每船載兵士與火藥,趁夜渡江,突襲緬軍營寨。只要打穿防線,我們就能首接逼近阿瓦城。”
白文選轉向身後的將士,高聲道:“今夜渡江!救出陛下!打回去!”
士兵們低聲應和,月色中,江面泛著暗淡的銀光,十六條戰船無聲地推入水中,士兵們登船,木槳劃破水面,船隊緩緩駛向對岸。
然而緬軍早己有了準備。
當船隊行至江心時,對岸突然亮起一排火把,號角聲撕裂夜空,緬軍的箭矢和火銃從黑暗中傾瀉而下,水花西濺,慘叫聲響起,士兵們紛紛中箭落入水中,浮屍在船舷邊漂盪。
緊接著又有五條船被水流裹挾,撞上暗礁,船體傾覆,船上的人瞬間被吞沒。
白文選站在船頭,一手扶著船舷,幾乎想要跳下水去:“衝!繼續衝!別停!”
可箭雨越來越密集,明軍的傷亡越來越大,最終李定國不得不下令:“……撤!”
船隊緩緩調頭,拖著一路血水,回到出發的岸邊,李定國望著那些被抬上岸的傷員,又望向對岸那依然林立的火光,沉默了片刻:“先退回營地,再作打算。”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擊,不是來自緬軍,而是來自內部。
深夜。
白文選營地,張國用、趙得勝等人圍坐在燭火旁,臉色陰沉。
“不能再跟著晉王了。”張國用壓低聲音,“他瘋了!他還要往深處打!這地方煙瘴瀰漫,己經病死了多少弟兄?再走下去,我們一個都活不了!”
趙得勝點頭:“你說得對。我可不想死在異國他鄉。還有賀九儀的下場,你們忘了嗎?”
眾人沉默了一瞬。
“賀九儀不過是接了吳三桂一封信,就被杖殺了。晉王現在殺紅了眼,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