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都明白,這位富甲一方、看似閒雲野鶴的詩人、藏書家,是這個隱秘網路中何等關鍵的一環。
透過他的交遊,或許能窺見這個網路更多的成員與脈絡。
天幕上浮現出西首吳之振的詩作,其中兩首,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種菜詩》其一
梁肉寧如藜藿尊,將軍負腹手空捫。
憲章食物真多事,只合蘺邊譜菜根。
“梁肉……藜藿……”杜甫低吟,他想起了自己困守長安時“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的酸楚,想起了“試問甘藜藿,未肯羨輕肥”的自我寬慰。
藜與藿,那是貧者充飢的粗劣野菜啊。
吳之振卻說,肥美的梁肉怎能比得上藜藿的尊貴?
這分明是以安於清貧,不慕榮華自況,其下隱藏的或許是對不能食用“梁肉”(代指清朝祿位)的決絕,以及對甘於“藜藿”(代指遺民清苦生活)的堅守。
“將軍負腹手空捫”,更是諷刺。
杜甫嘆了口氣,這大約是在諷刺那些投靠新朝、看似位高權重,實則內心空虛,無所依憑的武人吧?
另一首《種菜詩》也展現出來:
《種菜詩》其二
苔蔓周遭石徑斜,手編虎落護根芽。
年來百事多求益,只種菘葵不種瓜。
“不種瓜……”白居易緩緩開口,“這瓜之一字,恐怕大有深意。讓我想起……秦末的東陵侯邵平。”
“邵平者,故秦東陵侯也。秦滅,淪為布衣,家貧,乃於長安城東青門外種瓜為生。
其瓜甜美,世人謂之‘東陵瓜’。邵平種瓜,非僅為謀生,更隱含著一層遺民不仕新朝,隱居自守的意味。
他以秦朝舊臣的身份,在漢朝的土地上種瓜,那瓜,便是他與故國最後的聯絡,也是他對新朝無聲的抗拒。”
白居易頓了頓:“而吳之振詩中,卻言‘只種菘葵不種瓜’。
菘葵,尋常蔬菜也,平淡無奇。他刻意避開‘瓜’的意象,首先可能也是怕太過敏感,其次,或許也是在表明,自己不願像邵平那樣,揹負著沉重的故國遺民的政治包袱,時刻提醒自己我是前朝人。
他只想做一個純粹的隱士,忘卻那些紛爭與執念,只種些尋常的菘葵,過一種真正平淡、與世無爭的生活。”
話落,他又苦笑一聲:“可是他越是如此,越說明他無法釋懷。真正能放下的人,不會刻意避開什麼。他避開‘瓜’,恰恰說明‘瓜’在他心中,太重了。”
這番話,如一把溫柔的刀,剖開了吳之振內心深處那不肯言說的痛楚。
就在白居易話落的同時,有個地方的氛圍……突然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