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查考典籍,凡言及子孫隨長輩赴任,行文皆有定式。
如《三國志·蜀書》載,‘玄(劉玄,劉備)將亮(諸葛亮)及亮弟均之官’;《全唐文》有記,‘居易(白居易)幼,隨父季庚之官於襄州’;《宋史·蘇過傳》亦云,‘過(蘇過)少時隨父(蘇軾)官西方’。此皆史家筆法,清晰明瞭。”
“而本朝行文,大致亦循此例,通常表述為某某幼,或少時,隨其父或祖、伯、叔等之任於某地,或稍作變化,如公自幼隨祖之任於某處。絕無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這般,官職夾在親屬稱謂與之任之間,乃不倫不類之句法。”
他最後總結道:“由此可見,自漢唐至本朝,此類表述皆有成例,格式穩定。此‘雪芹曾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一句,文法乖謬,絕非精通文墨和熟讀經史者所應為。若清朝文風、語法無翻天覆地之變,則此句……”
他話未說完,但意思己明:此句大有問題,它讀起來生澀拗口,結構混亂,更像是一個不熟悉古漢語語法的人,在試圖模仿古人註釋時產生的錯誤表述。
它極有可能不是原句,甚至可能是後人自己填上去的!
李世民聽著宋濂的分析,略微沉吟,介面道:“如此說來,若清朝雅言與我等前朝變化不大,此句正確的表述,當如宋學士所言,應為‘雪芹少時,嘗隨祖寅之官於江寧’或類似句式。斷不會是這般彆扭的織造之任。”
劉邦也連連點頭,“那句話,聽著就跟……就跟說乃公曾隨乃公爹亭長之泗水一樣彆扭!呸呸呸!什麼亂七八糟的!”
眾人又是一陣莞爾。
隨著劉邦的話音落下,天幕畫面再次變化。
畫面上的是一本略顯陳舊的書冊,封皮上有手書的“西松堂集”西字。
【《西松堂集》付刻底本(稿本)。】
眾人的視線,尤其是那首《寄懷曹雪芹》所在之處。
詩作本身是工整的抄錄,然而,就在“君又無乃將軍後”這句詩之後,詩行間的空白處,赫然貼著一張顏色質地都與原書頁明顯不同的的紙條!
而那張紙條上,用另一種筆跡,寫著那行備受爭議的小字:
【雪芹曾隨其先祖寅織造之任。】
“荒謬!”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既然能成一書,定然是先前就全然整理妥當,謄抄清楚,為何還要額外用張破紙,貼上這麼一句?!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這玩意是後來添上去的?偽造都偽造得這般蠢笨!”
劉邦也嘖嘖稱奇:“乖乖,這可真是……作假都作得這麼不講究!乃公在沛縣時,那些偷雞摸狗的,還知道把偷來的雞毛埋嚴實些!這倒好,首接貼個條兒告訴人,此處有假!這造假的手藝,怕是連乃公手下最不中用的書吏都比不上!”
李世民眉頭緊鎖,沉聲道:“付刻底本,乃刊印前最終的定稿,本當字斟句酌,謄清無誤。此書既有貼補,且貼補之處恰是那最關鍵的一句證據,其中貓膩,不言自明。”
一首沉默的朱標也忽然開口:“父皇,諸位……且看那字跡。”
眾人聞言,再次定睛細看,這一看,面色又是一變!
他們方才光顧著震驚於那突兀的紙條,竟未曾留意那紙條上的字與底本書頁上的字型。
王羲之仔細打量片刻後也緩緩開口。
“諸君請看底本之字,運筆連貫,起承轉合皆自然流暢,書寫者胸有成竹,筆隨意走。而紙條上的字……”他頓了頓,“筆鋒凝滯,結構鬆散,落筆猶豫,處處可見描摹痕跡。此二字跡非但非同一人所書,書寫者的書法功底、行筆習慣乃至心性狀態,皆相去甚遠。斷然不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若之前還能辯解,或許是著書人自己後來想起,隨手加註也情有可原……”劉徹冷笑一聲,“可現在這紙條不僅是貼上去的,字跡還完全不同!這分明是想將這句本不存在的話硬塞進這所謂證據裡去!”
“其目的,恐怕正是為了強行建立那曹雪芹與曹寅之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