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可不管王莽丟臉不丟臉,自顧自地繼續播放。
【在主流觀點,即考據派認為“脂本在前(乾隆年間抄本),程本在後(1791年刊刻)”的定論之下,歐陽健反其道而行之,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時間線。
程本才是《紅樓夢》現存最早、最可靠的版本。
而所謂的“脂硯齋重評石頭記”各抄本,實際上都出現在1927年(胡適購得甲戌本)之後,是遠晚於程本的“假古董”。】
天幕似乎也考慮到了萬界觀眾對紅樓出版史未必熟悉,特意將“程本”二字放大,附上了詳細的註解。
【“程本”,全稱“程高本”,是《紅樓夢》版本史上第一個正式印刷出版的定本。
它由書商程偉元與文人高鶚於清乾隆五十六年(西元1791年)整理刊刻,結束了該書長期以手抄本形式流傳的歷史。
程本共有兩個重要版本:
程甲本(1791年):最早的排印本。程偉元聲稱收集了80回後的殘稿,與高鶚“細加釐剔,截長補短”,整理出120回完整故事。
程乙本(1792年):程甲本問世次年,因“初印不及細校”,兩人再次修訂重印。
此本對前80迴文字做了大量刪改,成為後世最通行的版本。
它首次提供了“掉包計”、“黛玉焚稿”、“寶玉出家”等完整的120回情節,確立了大眾熟知的《紅樓夢》故事框架。
同時,它也刪除了早期抄本(脂本)中的大量批語(如“脂硯齋”評語),使文字更接近純粹的閱讀小說,並對抄本中口語化、錯亂的文字進行了潤色。】
看到這裡,萬界之中,不少人的眉頭都擰了起來。
尤其是那些浸淫經史、以傳承文脈為己任的儒生士大夫,以及治學嚴謹的史官文臣們,更是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
“荒謬!荒唐至極!”一位老儒率先忍不住,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無論是什麼書籍,前人傳下來的東西,豈能隨意刪改?!這遵循的是‘為往聖繼絕學’的傳承之道!擅自刪改正文,等於欺師滅祖,等於篡改歷史!”
“正是!”另一位中年學者介面,語氣激烈,“經史子集,代代相傳,靠的就是一字不易的敬畏之心!若內容不全,後人如何考據?如何‘證經’?這書豈不是失去了作為史料的價值?拿來消遣尚可,用於考據,豈不是以訛傳訛,謬誤流傳!”
“說的對!哪怕是小說,也不該如此輕率!”又有人加入,“小說雖是‘小道’,亦承載世道人心,風俗人情。隨意刪改,後人看到的是什麼東西?是被塗抹過失了真貌的東西!”
一位老學究顫巍巍地站起身,“孔聖人刪述六經,猶‘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何等謹慎!後世註疏,即便有疑,亦只敢以‘疑’‘或’等字存疑,絕不敢輕易更動原文一字!這程高二人何德何能,竟敢擅改前人之作?還把批語全刪了?
那批語若是作者所留,或是重要讀者所注,其中蘊含多少創作背景、作者意圖、時代資訊?刪了,豈不斷了後人考據之路?”
“程高二子,何等樣人,竟敢刪削正文,抹去批語,自創其‘定本’?此非治學,乃毀學!非傳承,乃斷絕!禮崩樂壞!禮樂崩壞啊!”
“又是禮崩樂壞……”旁邊一位年輕些計程車子小聲嘀咕,“您老人家就不能換個詞兒嗎?耳朵都起繭子了。”
“你說什麼?!”老學究耳朵不背,猛地轉過頭,怒目而視,“禮崩樂壞,乃萬世之痛!老夫說一百遍也不嫌多!你這後生,竟敢嫌老夫囉嗦?”
年輕士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心中卻道:您老每回罵人都這句,從元朝罵到清朝,翻來覆去就是“禮崩樂壞”西個字……您不膩,我們聽的人都膩了啊……
老學究見無人敢應,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繼續指著天幕痛心疾首。
“古時抄書,即便萬不得己必須刪節,亦必明確標註‘此處原闕’或‘遵諱改某字’,向讀書人坦白交代,不敢稍有隱瞞!哪有像這程高二人,擅改正文,抹去批語,還自詡‘截長補短’、‘細加釐剔’的?可恥!可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