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世民沉吟道，“倘若朕沒記錯的話，《紅樓夢》便是用的草蛇灰線的手法。只是這出處……”
劉伯溫看到這裡，立刻上前對著朱元璋恭敬行了一禮。
“陛下，若老臣未曾記錯，這草蛇灰線，本出自唐代堪輿書《撼龍經》。”
朱元璋目光微動：“堪輿書？風水？”
“正是。《撼龍經》中有言：聚氣須用客土，堆成要有微窩靨，或草蛇灰線者方結，否則旺氣未平，必主災禍。”
“此書乃唐代風水大師楊筠松所著，專論龍脈形勢。草蛇灰線西字，本是用來形容山脈的走勢，山勢（龍脈）若隱若現、似斷非斷、連綿不絕，如同草蛇遊走於草叢，痕跡隱約；又如灰線殘留於地面，將斷未斷。”
朱元璋微微頷首，“原來如此，用來形容山脈，倒也算貼切。”
天幕適時地隨著劉伯溫的話，浮現出相應的內容。
【到了明末清初，金聖嘆在評點《水滸傳》時，敏銳地將這個風水術語借了過來，用來概括小說中一種巧妙的敘事技法。
他也是最早將“草蛇灰線”作為一種小說創作技法術語使用的人。】
眾人精神一振。
這才是重點。
【金聖嘆在《讀第五才子書法》中明確寫道。
“有草蛇灰線法：……驟看之，有如無物，及至細尋，其中便有一條線索，拽之通體俱動。”】
“驟看之，有如無物……及至細尋，其中便有一條線索……”李世民緩緩重複，“妙啊！此法若是用在小說中，豈非表面閒筆，實則暗線，回頭一望，處處皆有關聯？”
“正是此意。”魏徵點頭，“作者看似不經意地反覆提到某個不起眼的事物，其實就像暗中埋下的一根線頭，等讀者發現時一拽，整個情節結構都會隨之而動。”
【金聖嘆在點評《水滸傳》時，舉了兩個最經典的例子來說明什麼叫“草蛇灰線”：
其一，武松打虎的“哨棒”。在“景陽岡”一段，作者一連寫了十八次“哨棒”。
初看以為是閒筆，實際上這條“哨棒”從被拿起、到中途險些折斷、再到最後打虎時劈在樹上折斷，其命運始終與武松的生死安危緊密相連，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敘事鏈條。
其二，潘金蓮的“簾子”。在“紫石街”一段，作者一連寫了十六次“簾子”。
正是因為這根簾子被打下，才砸到了西門慶，從而引出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這根“簾子”，就是串聯起一連串情節的關鍵線索。】
看到這裡，劉備若有所思：“如此看來，《紅樓夢》定然也借用了他的評點術語與敘事理念，倒是串聯起來了。”
眾人點頭。
確實，《紅樓夢》中那種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的寫法，與金聖嘆所評點的《水滸傳》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精妙複雜。
天幕繼續推進，畫面中出現了《水滸傳》不同版本的對比。
【金聖嘆腰斬《水滸傳》，因反感原著招安結局，將百二十回本大刀闊斧刪削為七十回，截止到“梁山泊英雄排座次”，又偽造“盧俊義驚噩夢”作為收尾。
這個版本壟斷文壇近三百年，成為清代至民國最通行的《水滸傳》版本。
到1920年，市面上流行的37種《水滸傳》石印、鉛印本，全是金聖嘆的刪節本。其他版本（百回、百二十回）極少印行，近乎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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