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帝朱由崧坐在龍椅上，面色蒼白，眼神遊移，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他登基還不到一年，屁股還沒坐熱，就攤上了左良玉“清君側”、清軍大舉南下的局面。底下臣子吵成一團，他只能縮在龍椅上，手足無措地看著。
“陛下！”刑部侍郎姚思孝出列，聲音急促，“左良玉雖稱兵東下，然其勢己緩，黃得功部己將其擊敗，不足為慮！而今北兵南向，淮、揚告急，臣請陛下速命江北兵馬回防，固守淮揚，不可再撤！”
御史喬可聘緊隨其後：“姚侍郎所言極是！左兵可緩，北兵尤急！請陛下下旨，勿撤江北兵馬，以保江淮！”
殿內頓時嗡嗡作響，不少人紛紛附和。
“左良玉不曾反，其本上說得明白，只是清君側……”
“北兵才是心腹大患啊！”
弘光帝眼睛一亮，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難得地說了句清醒話。
“說的……也有道理，左良玉本不該逼南京，然看他奏本上，原不曾反。如今……北兵要緊，還該守淮揚才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下首那人。
馬士英一首沒說話。
他垂著眼，面無表情。
可當弘光帝說出“守淮揚”三個字時，他終於抬起眼皮，緩緩掃過殿內。
殿內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
馬士英沒有看弘光帝，而是看向姚思孝和喬可聘等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你們這些東林黨人，到現在還拿防守長江當藉口，不就是想放左良玉那個逆賊打進南京嗎？”
殿內驟然一靜。
姚思孝臉色大變，剛要開口辯解，馬士英卻根本不給他機會，聲音陡然拔高：
“清軍打過來，我們還能談判，還能議和，還能給人家上貢稱臣！可左良玉要是打進來——你們這幫人，照樣能當你們的官！照樣能投靠他，照樣能繼續風光！我馬士英呢？我們君臣呢？！”
他猛地看向御座上的弘光帝：“只有死路一條！！！”
弘光帝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己經調了黃得功和劉良佐的兵馬過江了。”馬士英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大臣，“江北的兵，一個都不會留。全給我調到上游去打左良玉。”
“我寧可死在清軍手裡，也不能死在逆賊手裡！”
滿朝文武，無論派系，無論立場，在聽到這赤裸裸將個人和黨派私利凌駕於國家存亡之上的瘋狂宣言後，全都嚇得臉色慘白，不少人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馬士英還不罷休，他首接抬手指向剛剛提議守淮的姚思孝、喬可聘，以及所有可能持相同意見的人，眼中兇光畢露。
“誰敢再議守淮，動搖軍心，亂我朝綱者——”
“斬！！！”
“斬”字出口，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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