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信的將領低著頭,不敢看他:“平南王……蓋一鵬戰死,水師全軍覆沒。江門水道己被明軍水柵封鎖,廣州至新會的糧道……斷了。”
“江門是新會城的咽喉要道,新會又是省城門戶,如今賊軍扼守江門,不可不爭。”他的思考了片刻,“傳令下去,所有可戰之兵。我要親自去。”
九月十二日清晨,江面籠罩著薄薄的水霧。
陳奇策站在岸邊搭建的望樓上,望著遠處逐漸清晰的身影,眉心一跳,副將跑上來:“將軍!清軍主力到了!尚可喜和耿繼茂親自來了!”
陳奇策只是冷笑一聲,“傳令各炮臺,準備迎戰!”
清軍炮船率先開火。
炮聲不絕,炮彈落在明軍炮臺附近,泥土和碎石飛濺,幾名明軍士兵被氣浪掀翻,炮火壓制不絕,江門上空濃煙瀰漫,明軍的還擊從一開始的密集逐漸變得稀疏。
陳奇策望著那些被壓制得無法探頭的炮位,心中焦急卻無可奈何。
“將軍!”一個傳令兵從炮臺方向跑回來,“前沿炮臺有兩門火炮被炸燬了!傷亡……傷亡不小!”
與此同時,清軍駕駛著無數小船逼近到水柵前,將繩索綁在深插河床的木樁上,然後回到船上,與同伴們齊聲大喊,用力拉扯。
“一、二、三——拉!”
“再拉!用力——”
一根根粗大的木樁在拉扯下開始鬆動,然後被從河床中拔出,翻倒在水中,濺起大片水花,缺口越來越大,清軍炮船的射速更快了,炮彈不斷落嚮明軍炮臺,將試圖反擊的明軍壓制得抬不起頭。
陳奇策站在高處,眼睜睜看著那些水柵被一根根拔除,面色蒼白無比。
副將衝到他面前,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將軍!左翼水柵己被拔除大半!清軍炮船正在靠近右翼!末將去調預備隊增援——”
“來不及了。”陳奇策的聲音沙啞,“他們早就想好了。炮船壓制,哨船拖樁,一步一步拆我們的防線。等水柵全部被拔掉,清軍大船就能長驅首入。我們擋不住的。”
他轉身望向南方,那裡有李定國的主力,可李定國在新會城下,若撤兵來援,新會之圍便前功盡棄;若不撤兵,江門防線一旦崩潰,新會便再無援軍可盼。
副將紅著眼:“將軍……那我們……”
陳奇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恢復了平靜:“收兵。保留有生力量,撤回海上!”
副將愣住了:“那江門就……”
“江門己經守不住了。”陳奇策打斷他,“與其讓將士們白白送死,不如留著這條命,等將軍打下新會,再與清軍決一死戰。”
“各炮臺、水柵守軍,沿預先設定的撤退路線有序撤離,斷後部隊在江岸點燃硫磺,與火油罐形成煙幕障礙,掩護其餘部隊向東撤退!”
撤退的命令一經下達,明軍士兵開始有序撤離炮臺。
有人在清軍哨船逼近前最後放出一輪火銃,然後轉身跳入預先準備好的小船,駛向岸邊,有人在撤離之前點燃了水柵殘餘的木樁。
既然帶不走,也不能留給清軍再用。
炮臺上最後幾門火炮己經被炸燬,只剩下焦黑的殘骸。
士兵們扛著傷員,沿著江岸曲折的小路撤退,江面上,清軍的哨船正在清剿明軍殘餘水兵,一艘明軍小船被追上,船上計程車兵在絕望中調轉船頭,撞向清軍哨船,然後點燃了船上的火藥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