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越,你看,所有人都在為我們的未來打算,你醒了,就別再犟了。跟我好好過,好不好?我們有寶寶,有周家,有這麼多人疼你,比跟岑予衿在一起幸福多了。”
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偏執,“等你醒了,我會每天守著你,給你做你愛吃的菜,陪你說話,幫你恢復記憶,哦不,是幫你記起,你最愛的人一直是我,我們本來就該是一家人。”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像一條細小的毒蛇,順著林舒薇的掌心,一路蜿蜒爬進周時越的皮膚,凍結他的血液。
他閉著眼,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唯有聽覺被無限放大。
那些曾經在他生命中至親的人,此刻正圍在他的病床邊,用最溫柔的語氣,最為他好的旗號,用網將他困在其中。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刺向他心底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地方。
母親的“恨鐵不成鋼”!
父親的“狠戾決斷”!
岳父的“志在必得”!
還有林舒薇那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充滿佔有慾的溫柔……
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不再是親人的叮嚀,是替他宣判的死刑。
原來,他視為港灣的家庭,早已變成了密不透風的囚籠。
他們對岑予衿的厭惡,不是簡單的看不順眼,而是深入骨髓的排斥。
所以,他們不惜下藥。
所以,他們聯手演戲。
所以,他們此刻能如此心安理得地規劃著他醒來後的人生。
彷彿他真的只是一件出了故障,需要修理的貴重物品。
而修理的方式,就是粗暴地格式化,抹去他們不喜歡的部分,再寫入他們預設的程式。
心,已經不是滴血了。
那是一種被徹底掏空、然後灌滿冰碴的鈍痛,麻木到極致,反而生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冰層下的暗流,不再洶湧,而是凝成了堅不可摧的寒鐵。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岑予衿更愛他的人了。
這個認知,從未如此刻骨清晰,也從未如此絕望。
岑予衿的愛,是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擁抱,是尊重他選擇的凝視,是在他疲憊時無聲的陪伴,是哪怕爭執也從未想過操控他的靈魂。
是他灰色世界裡,唯一真實而溫暖的光。
可惜,他抓不住了。
不,不是抓不住。
是他曾經試圖抓住,卻被這些所謂的親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斬斷了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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