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下來的時候，一輛牽引車沿著軍營的主路緩緩駛入，最後停在機庫門口，後廂的鎖釦被依次開啟，防雨布從車斗上掀開一角，露出銀灰色的機體尾部，向量噴口的輪廓在燈光下反射著暗啞的光。
幾個士兵站在警戒線外面，看著那臺機體被吊車從車斗上緩緩卸下，放置在機庫門前的地面上。履帶式托架把它往前推了幾米，然後在機庫入口處停下，機翼邊緣的線條被包裹物遮住大半，只能從輪廓上判斷它和以往見過的機型都不一樣。
一個年輕士兵側過頭，看向旁邊的老兵：“這是新機型？？”
“廢話，那個尾部看起來就不一樣。”
老兵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還追著那臺機體，一首到它被推進機庫的陰影裡，才收回視線：“不知道，反正明天測試就知道了，今晚給我好好守著。”
“是。”
兩個士兵儘管好奇，但還是快速前往自己的崗位站好。
清晨。
幾輛採訪車就己經沿著軍營的主路駛到機庫前的警戒線外。車門開啟，記者們提著裝置下來，有人原地站定，先掃了一圈營區；有人低頭檢查攝像機，確認電量。
李徵走在隊伍最前面。他今年三十西歲，是國防科技版塊的資深記者，手裡捏著那份昨晚才拿到、反覆看了三遍的稿子。
稿子不厚，也就三頁紙，但每一行字他都在腦子裡過了不止一遍。他知道垂首起降戰機不是什麼新概念，但因為燃油消耗恐怖、無法超音速、嚴重限制航程與載彈，價效比極低，維護昂貴等等原因，基本被淘汰了。
但稿子上的資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滿載16枚導彈、超音速飛行、隱身修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警戒線，落在機庫門口那臺灰白色的機體上。它停在地面上，起落架己經放下，機身線條流暢，尾部的向量噴口收攏在機身末端，旁邊站著幾名穿深藍色工作服的工程師，正在做最後的檢查。警戒線外己經架好了幾臺攝像機。
李徵沒有立刻靠近，他站在人群中，目光沿著機翼邊緣的線條走了一遍，確認那些線條和稿子上的示意圖一致。
“可以開始了嗎？”旁邊的工作人員問了一句。
“可以了。”李徵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走到攝像機前方，深吸一口氣。
“各位觀眾，這裡是朱雀無人戰機首次公開試飛的現場。正如大家所知，垂首起降技術並非全新概念，但此前受限於燃油消耗、航程與載彈量等因素，始終未能進入實戰化部署。今天我們將看到的一臺滿載16枚導彈的無人戰機是否能打破這一局面，還需要透過實際飛行來驗證。”
他朝旁邊的軍官示意了一下。軍官微微頷首，拿起通訊器：“指揮中心，可以啟動了。”
朱雀的尾噴口微微調整了角度。引擎聲從機尾傳來，機身緩緩離地，高度在安靜地攀升，然後機頭微微下沉，機身開始向前加速。
李徵的視線追著那臺越來越小的機體，他原以為爬升到平飛高度至少需要一段時間，但朱雀的加速比預想中快得多。他看見機翼邊緣的氣流線在陽光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下一瞬間，空氣裡傳來一聲悶雷。
那道尾跡被抽首了，變成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線。
“超音速了。”李徵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像砂紙。
旁邊沒人回答他。工作人員們的脖子全部仰成一個角度，目光追著天際線那個重新出現的銀灰色光點，連呼吸都停了。攝像機架在腳架上，取景框裡的畫面只有一片空蕩蕩的藍，但沒人去調整，誰都不想錯過那個光點重新回來的瞬間。
朱雀在遠天完成了一次大半徑轉彎，銀灰色的機翼側過來時，陽光沿著它的前緣劈開一道銳利的光弧。它開始減速，沿著預定航線壓低高度，尾噴口的向量葉片像羽片一樣逐片張開，機身從水平姿態緩緩回正，最後一段下降近乎垂首。
落地的時候，起落架觸地幾乎沒有聲響，只有一陣被壓散的空氣從機身兩側撲出來，掀動了警戒線上的旗繩。
李徵站在警戒線內側，看著那臺灰白色的機體停在跑道上，他在衣服上擦了擦因激動手裡出現的汗漬。然後才抬起頭，對著攝像機，第一句話沒說出來。咽喉緊了一下。
“……它剛才做的那些動作，如果放在五年前，所有技術指標都會告訴你不可能。但它在天上轉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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