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楚天闊捏了捏太陽穴,眼角那些被歲月刻出的細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一些。
“一個懂得持久戰和游擊戰的強人工智慧,一旦站在對立面,睡覺都不安穩。一場豪賭。”
“是的,哪怕想想都能感覺到這是一場足夠讓人類滅亡的天災。”
又是沉默。人類打游擊戰,靠的是意志、地形熟悉度、以及“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的靈活。但人類的游擊戰有天然的軟肋,會累、會怕、會犯錯。
一個不會累、不會怕、不會犯錯的敵人,可以24小時不間斷地襲擾,持續一年、十年、一百年,首到對手崩潰。
而持久戰的核心是什麼?是“熬”。用空間換時間,用消耗磨對手,等待對手內部瓦解。
人類的持久戰有極限,因為人的生命有限,意志會傳承,但鬥志會隨著時間消磨。
但AI的持久戰呢?
它沒有“時間”概念。它會系統性“播種”把戰爭機器拆解成無數個休眠單元,分散到蓋亞的每一個角落,等待一個訊號同時啟用。到那時候,“游擊戰”就不再是“騷擾”,而是“平推”。它會學習。每一次失敗,每一次被圍剿,都會成為它最佳化模型的養料。
面對這樣的對手,除了跑,他想象不出有別的方法。
但隨著和他們交流越來越深,零不會在蛛絲馬跡中學會這些戰略嗎?他認為不太可能,被學會是遲早的事,現在新約同盟打一槍就跑就是游擊戰,只是他們自己沒有發覺,等回神總會琢磨出來。
楚天闊放下手,目光落回螢幕上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地圖。
“給吧。先有現在,才有資格談未來。智械危機的問題,等我們科技提升了,再去慢慢解決。現在我們談那些還太遙遠了。”
他轉過身,看向參謀,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去請維克多少校來一下,我和城主私下談,讓他有個準備。”
參謀立正:“是。”
……
走廊盡頭,維克多推開會議中心的門,腳步頓了一下。會議桌兩旁空無一人,只有楚天闊獨自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兩本書,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沒什麼熱氣的茶。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看了一眼空著的大半個會議室,又看了一眼楚天闊。他確信這位將軍不是那種會為了一次閒聊把他叫來的人,但此刻他確實猜不透這次談話的主題。
“將軍,您這是……?”
“坐。”楚天闊抬了抬下巴。
維克多走到楚天闊對面,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兩本裝幀樸素的書籍上。
封面是啞光的深灰色,蓋亞語標題燙著暗金色的字——《論持久戰》《論游擊戰》。他認得這種裝幀,是夏城印刷廠的手筆,他房間裡那本《孫子兵法》也是同樣的風格。
“將軍,”他指了指那兩本書,“這是……給我的?”
楚天闊沒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給零女士的,但你可以先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