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的暗紅色燈光把整座大殿照得像一個巨大的暗房。大主教坐在高背椅上，面前懸著一幅由數十塊全息屏拼成的戰場態勢圖。林茨方向的藍色光點像頑固的苔蘚，每隔幾小時就往前蹭一蹭，蹭不動就縮回去，換個方向再蹭。
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排被基因改造磨得尖銳的牙齒。
“想消耗我們？”
他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殿堂裡迴盪，像蛇吐信子。賽利亞站在臺階下，微微低著頭，等他的下文。
“賽利亞，通知研究部，啟動‘潮汐引信’計劃。”大主教抬起一根手指，在全息屏上輕輕一點，將南大陸和中央大陸兩個地方的海岸線放大，“海里的那些吞噬者看熱鬧也看開心了，讓它們出來一起玩玩。”
賽利亞微微欠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是。”
她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在殿堂裡漸漸遠去。
……
西大陸，南端海岸線。
一座偽裝成礁石的研究所嵌在懸崖底部，實驗室的燈光徹夜不滅。所長站在培養槽前，盯著那排正在靜靜漂浮的生物，體長約六十釐米，外形像一條被壓扁的鮟鱇魚，但頭部沒有燈籠，取而代之的是幾排細密的孔洞。
“潮汐引信”的載體，特製生物聲吶。
它們被植入了經過編輯的基因：能發出特定頻率的聲波，模擬受傷的大型海洋生物掙扎的訊號；同時，它們體內攜帶高濃度的化學資訊素，模擬吞噬者母體發出的“求援”或“獵場開啟”的化學訊號。
所長轉過身，看向操作檯前那幾個穿著防護服的研究人員。
“開始投放。”
培養槽的排水口開啟，那些怪魚順著管道滑入大海。它們在管道里撲騰了幾下，然後消失在深藍色的海水中。
“別放太多。”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要是全引出來，我們也有大麻煩。”
這東西就是雙刃劍傷敵傷己，吞噬者可不和因為他們有相同的基因就手下留情。
研究人員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是。我們會控制劑量。按預定計劃，先投放第一批，觀察反應。”
所長沒有再說話，望著外面那片墨綠色的海面。月光被雲層遮住，海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但那面鏡子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
第一批怪魚入水後的第十分鐘，聲吶陣列捕捉到了異常回波。操作員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波形。
“深處有動靜。正在上浮，速度……很快。”
“記錄資料。繼續投放第二批。同時，把資訊素濃度提升到計劃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是。”
實驗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裝置運轉的低鳴和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