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完了被猜中了”。她把門啪地關上,裡面傳來一陣手忙腳亂收東西的聲音。過了大概十秒,門又開了一條縫。
“阿渡,不要問了,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凌渡站在門口,嘴角那個弧度從剛才就開始往上翹,到現在己經翹到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程度。他退後一步,把手插回褲兜裡。
“好,不問。不過,寶寶,做壞了也沒關係。”
“誰說我做壞了!”
“沒說,只是預防性安慰。”
門裡面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聲悶悶的“知道了”。凌渡靠著走廊的牆,沒走。
他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聽到裡面傳來打蛋器的嗡嗡聲和鍋碗碰撞的聲響,還有沈卿壓低了聲音的碎碎念——“這個皮怎麼又破了,第西張了”,然後是沉默,然後又是一聲“這次應該可以吧”。
他後腦勺靠在牆上,天花板上的射燈映在他眼裡,亮得像兩顆星星。
——
週六下午,姜薇出門買菜回來,推開廚房門差點以為家裡進賊了。料理臺上鋪滿了東西——麵粉袋口沒繫好灑了半攤白粉末,不鏽鋼盆裡泡著打蛋器,量杯裡殘留著凝固的奶油,切菜板上躺著幾片切得厚薄不一的芒果。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糖的甜味和淡淡的焦糊味,垃圾桶裡能看到至少兩團被揉皺的廚房紙巾,上面沾著焦黃色的麵糊殘渣。
她女兒站在料理臺正中間,圍裙上沾了一大片淡黃色的芒果泥,馬尾歪到一邊,手裡握著打蛋器,正對著一碗麵糊皺眉。
“卿卿,你在做什麼?”
“芒果千層。”沈卿頭都沒抬,語氣跟宣佈重大決策似的。
姜薇走過去看了一眼那碗麵糊——表面浮著大大小小的麵疙瘩,攪拌的痕跡雜亂無章。
她伸手把打蛋器從女兒手裡抽出來,換了雙筷子塞過去:“打蛋器攪麵糊容易起筋,用筷子,一個方向慢慢來。別急,越急越攪不開。”
沈卿接過筷子,照她媽說的沿著碗邊勻速畫圈。麵疙瘩果然慢慢化開了,麵糊變得光滑。她鬆了口氣,肩膀也跟著放下來了一點。
“媽,芒果千層難做嗎。”
“不難,但你是第一次做,翻車很正常。我當年第一次給你爸做蛋糕,把蘇打粉當成糖霜撒上去,你爸吃完說味道很特別。後來才知道那是烤箱清潔劑的原料之一。”
姜薇靠在冰箱門上看著女兒,嘴角帶著點回憶往事的笑意,“所以他每年生日我都要重做一次,做了二十多年,現在己經不會翻車了。你才第一次,翻幾次都正常。”
“我不想翻車,這是阿渡生日,不能翻。”
沈卿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認真,眉頭微微皺著,跟她小時候在幼兒園手工課上編手環時一模一樣。姜薇看著她,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被戳了一下。
她走過去幫女兒把芒果片重新切了一遍——太厚的對半剖開,太薄的墊在一起疊成一層,邊角料裝進小碗裡說留著做奶昔。
第一次做,餅皮全糊了。火開太大,麵糊一下鍋就焦,鏟子翻過來的時候底面己經變成了深棕色,邊緣捲起來冒著青煙。
廚房裡瀰漫著一股焦味,姜薇路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默默把抽油煙機開到最大檔。
沈卿把焦黑的餅皮鏟進垃圾桶,洗鍋,擦乾,重新開火。第二次,火候對了,餅皮沒焦,但每一張都攤得跟烙餅似的——太厚,疊了三層就己經趕上漢堡肉餅的高度。成品切開來能看到明顯的大裂縫,芒果餡從裂縫裡擠出來流了一盤子,賣相慘不忍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