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站在話筒前,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變聲期的沙啞還沒完全退,尾音帶著一點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沒寫稿子。”
臺下有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剛才那張是我媽塞給我的,她怕我緊張。”凌渡的手搭在話筒架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我不緊張。”
笑聲更大了。劉老師在臺下笑著搖頭,林清雅捂著臉,不知道是笑還是不好意思。
“六年。”凌渡說,“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我在這裡學到的東西不多。”
臺下又笑了。
“但有幾件事我記得很清楚。”他的目光掃過臺下,“一年級,校門口,有人說沈卿是他未婚妻。”他停了一下,“那個人是我。”
笑聲和掌聲一起響起來。校長在臺上擦汗,但嘴角是翹著的。
“三年級,有人搶沈卿的跳繩。”凌渡繼續說,“我動手了。後來他家長來了,我爸也來了。再後來,他轉學了。”
臺下笑得更厲害了。劉老師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五年級,有人給沈卿寫情書。”凌渡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課文,“我沒收了。”
“六年級——”他頓了一下,“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每天幫她接水,削鉛筆,帶零食。這些事,我做了六年。”
臺下安靜了。
“感謝學校。”凌渡說,聲音放輕了一點,看了一眼臺下的沈卿,“但最感謝的,是我身邊的沈卿同學。”
臺下響起一陣嗡嗡聲。坐在後排的幾個老師交換了一下眼神,校長坐在第一排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瓶蓋還沒擰開,舉在半空。
“從一年級到六年級,”凌渡的聲音很穩,“她是我來上學的唯一理由。”
禮堂更安靜了。連風都好像停了一下。然後有人在鼓掌,不是那種禮貌的、稀疏的掌聲,是真心實意的、帶著起鬨意味的掌聲。趙鵬在第三排把手掌都拍紅了,邊拍邊喊“好”。
校長擦了一下額頭的汗,但嘴角是翹著的。兩家父母坐在家長席上,林清雅靠在凌懷遠肩上,笑得眼睛都彎了,姜薇在旁邊鼓掌,沈明軒拿著相機,鏡頭一首對著臺上。
凌渡站在臺上,等底下安靜了一點,繼續說。
“未來也是。”
臺下徹底沸騰了。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凌渡你好樣的”。劉老師站在臺側,表情很複雜——她教了六年書,帶了六年的班,送走了那麼多屆學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畢業發言。但她笑了,笑著搖頭。
有家長在笑,有老師在搖頭,有學生在鼓掌。校長把水瓶放下了,轉頭看了劉老師一眼。劉老師聳了聳肩,表情像是在說:我管不了他,六年了,您知道的。
說完,凌渡鞠了一躬,走下臺。
掌聲又響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響。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凌渡好樣的”,有人在笑。後排有個家長拍著旁邊人的肩膀說:“這小孩,了不得。”
——
沈卿坐在第一排,手還保持著剛才握水杯的姿勢。她的臉有點紅,不是因為害羞——她不怎麼害羞——是因為他在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是“來上學的唯一理由”。
凌渡走回座位,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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