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下學期開學第一天，教室後牆上多了一塊牌子。
白底紅字，寫著“距離中考還有＿天”，下面的數字空白著，像一張沒寫金額的支票，看著就讓人心慌。王老師掛上去的時候趙鵬正在吃包子，抬頭看了一眼那牌子，手裡的包子差點沒拿穩。
“這就開始倒計時了？”
王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然呢？等你吃完包子？”
趙鵬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咬了一半的梅乾菜肉包，沉默了兩秒，又咬了一口。他在心裡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一百三十六天，還能吃一百三十六頓早餐。這麼一想，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王老師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一支黑色記號筆，目光在全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趙鵬身上。
“趙鵬，以後倒計時你來寫。每天早自習之前劃掉舊數字，寫上新數字。”
趙鵬正吃完早飯，趴在桌上，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表情像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的那種茫然，“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就坐後面，離那塊牌子最近。”
趙鵬張了張嘴，想說“這河狸嗎”，但想了想，王老師的邏輯雖然離譜，但好像也沒法反駁。他站起來，走過去，接過記號筆，在後牆的牌子上寫下“136”，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第一次用毛筆。
走回座位的時候，他路過凌渡的桌子，凌渡在幫沈卿整理文具盒，頭都沒抬。
趙鵬坐下來，戳了戳凌渡的後背，“凌渡。”
“嗯。”
“還有一百三十六天。”
“嗯。”
“你不緊張？”
凌渡把最後一支鉛筆插進沈卿的筆袋裡，拉上拉鍊，“緊張什麼？”
“中考啊。”
“考得上。”
趙鵬看著他的後腦勺——狼尾垂在白襯衫的領子上，耳骨釘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他想問“你怎麼知道你考得上”，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因為他突然想起來，凌渡上學期期末考了年級前十。
趙鵬趴下了，“行吧，你考得上，嫂子考得上，就我考不上。”
沈卿從前排轉過來，“你不是說要和我們上一個高中嗎？”
“那是理想。理想和現實之間有差距。”
“那你努力唄。”
趙鵬抬起頭，看著沈卿，她手裡拿著那顆抹茶糖在轉，表情很輕鬆，好像中考什麼的跟她沒關係。
趙鵬深吸一口氣，“我努力，但我努力了也不一定考得上。”
他盯著那塊牌子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把臉埋進胳膊裡。
“我的人生，又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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