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從前排轉過頭，手裡轉著筆，嘴角那個弧度看著就不像在忍笑，“趙鵬，你自己數數，從初一到現在，你‘人生結束’多少次了？”
趙鵬掰著手指頭算——初一軍訓結束說了一次，初一下學期月考考砸說了一次，初二開學說了一次，初二期末又考砸又說了一次，加上這次，五回了。
“五回。”凌渡替他說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價，“你這人生是韭菜做的唄，割了一茬又一茬。”
趙鵬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無話可說，於是他又趴下了，這次把整張臉都埋進胳膊裡，只剩下兩隻通紅的耳朵露在外面。
“這次是真的。”趙鵬從胳膊裡抬起頭，聲音悶悶的，“136天之後，我就不是初中生了。”
“那你是啥？”
“考不上高中的話，就是社會閒散人員。”
沈卿從前排轉過頭，手裡拿著一支筆在轉，“你模擬考能進前一百五，考得上的。”
“那是模擬考，萬一中考的時候腦子突然抽了呢？”
“你腦子抽了還能比平時考得好。”凌渡頭都沒回，語氣平得像在唸課文，“因為你平時就夠抽的了。”
趙鵬噎了一下，嘴張了一半又合上了。他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腦子轉了半天沒找到詞，最後憋出一句：“你他媽是真的狗。”
“嗯。”
趙鵬深吸一口氣，轉頭看沈卿，“嫂子，你管管他。”
沈卿歪著頭想了想，馬尾辮甩到肩上，“他說的也沒錯啊。”
“……行，你們倆口子一唱一和的。”趙鵬把臉重新埋進胳膊裡，“我要告到中央。”
凌渡的筆又轉了一圈，“告之前先把這道題做了。”
“我是淡人。”趙鵬的聲音從胳膊裡傳出來，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平靜，“你們追求理想，我只想活著，活著，懂嗎？就是每天能睡夠八個小時，食堂的紅燒肉能多打兩塊，中考完還能有學上。”
“那你現在可以睡了。”凌渡沒抬頭，“夢裡什麼都有。”
趙鵬那口氣沒續上來，在胸腔裡哽了半秒，然後發出一聲類似嘆氣又類似哽咽的聲響。他把臉從胳膊裡抬起來，看了一眼凌渡的後腦勺——狼尾扎著，左耳的星形耳釘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沈卿，她正託著腮看他，嘴角翹著，那雙眼睛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們倆，”趙鵬伸手指了指凌渡的後腦勺，又指了指沈卿，“你們倆就是來收我的，我上輩子欠你們的。”
沈卿笑出了聲，轉回去的時候在桌子下面踢了凌渡一腳。凌渡面不改色地在草稿紙上算完最後一步，寫了個答案，才抬眼看了她一下。沈卿對他做了個口型——“別欺負他了。”
凌渡的嘴角往上一扯，那種“我欺負他了嗎？我只是陳述事實”的欠揍勁兒從他整張臉上溢位來。
他壓低聲音回了一句：“我說的是實話啊，他現在睡確實什麼都有。”
沈卿又踢了他一腳，這次力氣大了一點，凌渡的凳子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沿，轉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桃花眼裡帶著點“你為了他踢我？”的意思。沈卿沒躲，就那樣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更大了一點。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凌渡先移開目光，耳尖慢慢變粉。
趙鵬抬起頭，看了一眼凌渡推過來的草稿紙——上面寫了一道二次函式的綜合題，第三問他卡了半天的那個。他的嘴巴動了一下，然後默默拿起筆開始算。
“我不是怕考不上。”趙鵬的表情變得不太對勁，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說，嘴巴張了兩次都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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