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穿著同款獬豸補服的官員緩步走入,約莫西十來歲,面容周正,嘴角掛著一抹和煦的笑,看起來像個好脾氣的中年大叔。
不用說,對方乃和自己平級的左副都御使。
林川立刻起身見禮,官場規矩不能破,左尊右卑,對方雖是同級,位次卻稍高半分。
“在下陳瑛,見過林中丞。”
陳瑛拱手回禮,動作舒展,語氣顯得十分熱絡:“今日特意過來,一是跟同僚認個門,混個臉熟;二是專程來謝中丞一份人情。”
林川疑惑道:“陳中丞這話從何談起?我林某人初來乍到,凳子還沒坐熱,哪來的人情?”
陳瑛爽朗一笑,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門:“林中丞有所不知,原本院裡定下的,是由我外放山東任按察使,可陛下臨時起意,把你調回來當了右副都,順帶著也把我提了半級,留在京城掌院。”
他拍了大腿一下,如釋重負:“這不用去地方上吃灰,全賴林中丞回京,這不是人情是什麼?”
林川瞭然失笑,
果然,在哪兒都一樣,京官是“一等公民”,外放地方雖然是土皇帝,但容易脫離權力核心,任你地方官再威風,也不如留在天子腳下掌權,陳瑛這是慶幸自己沒被老朱發配到基層去。
寒暄幾句,陳瑛收了笑意,正色道:
“說正事,三日後三司會審李擴案,凌都憲的意思,是由你代表都察院出席會審。”
林川心頭猛地一跳,失聲問道:“我?代表都察院去審老李?”
這操作也太玄學了吧!
老朱不知道老李是我老上司?
派我去審,那不是相當於派個劫匪去守銀行庫房嗎?
陳瑛倒是見怪不怪,解釋道:“洪武朝的慣例,左副都偏向留京掌管內務,是內重官;右副都則常被陛下欽點,負責專項欽案或外派巡撫,這次會審按制度理應由你參加,林中丞怕是要辛苦一趟了。”
林川差點笑出聲,這哪是辛苦,這是送禮啊!
定了定神,他試探著問道::“此案該如何拿捏尺度?都憲那邊有沒有什麼透底的?”
陳瑛擺了擺手,眼神變得有些玩味,語氣隱晦:“林川中丞,這案子不在咱們都察院怎麼想,要看宮裡的意思,會審當日,錦衣衛會到場監督,代表皇權坐鎮,若是方便,林中丞可當面探探口風,旁人說再多,都不如錦衣衛的話準。”
說罷,陳瑛拱手告辭,留下一串耐人尋味的笑聲。
林川瞬間回過味。
陳瑛話說得首白,自己若是再不懂,就是官場傻子。
三司會審看似三法司合議,實則決定權在朱元璋手裡,陛下不會親臨,錦衣衛便是皇權化身,審案尺度全看錦衣衛的口風。
林川心裡犯嘀咕:當面問錦衣衛,會不會顯得刻意?會不會落個徇私枉法的話柄?
可轉念一想,李擴是自己老上司,含冤待審,自己身為都察院副憲,查明案情本就是職責所在,即便探口風,也站得住腳。
無論如何,此次會審自己必須牢牢把握,拼盡全力保住李擴性命,再尋機翻案!
想通關節,林川不再遲疑,立刻翻找山東舊案卷宗,整理李擴案相關文書、人證供詞、陳景道構陷的疑點,為三日後的會審做足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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