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擴怔怔地看著堂上的林川,首到林川快步走下堂,他才回過神,嘴唇哆嗦著:
“果然是你……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個兒老眼昏花,瞧見了幻象。”
林川上前扶住他,語氣懇切:“李憲臺,你被錦衣衛抓走當日,我便動身進京,一邊聯絡舊友同僚上疏陳情,一邊設法調入都察院,就是為了給你翻案,好在天不負有心人,陛下聖明,終還你清白。”
李擴緊緊攥著林川的手,眼眶泛紅,連連感慨:“多謝你,多謝你啊林老弟!若不是你,老夫這條老命,就交代在詔獄裡了。”
“憲臺言重了。”林川搖了搖頭,滿心愧疚:“此事因我而起,抓盧坤、查貪腐是我牽頭,你是被我連累,是我對不住你。”
“胡說八道!”
李擴沉聲打斷,語氣堅定:“彈劾貪官、整肅吏治,是我等按察官員的本職,何談連累?”
林川扶著他往外走,輕聲叮囑:“憲臺,你先去應天府驛站安頓下來,好生休養,朝廷有慣例,蒙冤平反的官員,不會立刻復職,需留京待闕,少則一兩月,多則半年,等有了空缺,再行敘用。”
他心裡清楚,這是朱元璋好面子。
剛透過三司會審翻案,就立刻給李擴升官復職,等於當眾打自己的臉,承認自己冤枉了忠臣。
冷處理一陣,壓一壓風頭,才是帝王手段。
李擴混跡官場多年,自然懂這些套路,擺了擺手,一臉釋然:“能撿回這條命,老夫就心滿意足了,哪還敢指望做官?實在不行,就上疏請求退休,回鄉養老罷了。”
“那怎麼行?”林川眼神一厲,語氣堅定:“老李你還年輕,五十多歲而己,正是闖事業的時候!豈能輕言退休?”
“論起闖事業,還得是你啊!”
李擴打量著林川身上那身威風八面的獬豸補服,滿心唏噓:“短短時日,竟做到正三品副都御史,真真是後生可畏啊!”
都察院的七品監察御史出巡,就能和一省按察使平坐,如今林川是正三品右副都御史,這權位,己經是雲端上的人物了。
林川笑了笑:“憲臺正值壯年,滿腹才華,將來仕途定會平步青雲,萬不能被陳景道那種爛貨壞了志氣?”
說罷,眼神一厲,林川語氣堅定:“你且安心在驛站住下,明日我便上疏彈劾陳景道,把他貪贓枉法、走私害民、構陷同僚的罪名,一一查實,繩之以法,給你討回公道!”
李擴聞言,臉色微變,連忙拉住他,低聲勸道:“老弟,我知道你如今權位高,彈劾他有九成把握,可你要清楚,陳景道是皇太孫的人,得罪儲君,日後他登基,你怕是沒有好日子過,得不償失啊!”
林川笑了笑,神色坦蕩,毫無懼色:“老李,我身為都察院風憲官,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陳景道禍國殃民、罪證確鑿,我豈能視而不見?秉公執法,本就是我的本分。”
他湊近李擴耳畔,道出真相:“更何況,陛下破格提拔我入都察院,讓我主審此案,就是在等我出刀,估摸著陛下己然知道陳景道那老小子的劣跡,只是缺一個由頭,缺一個敢於在明面上撕開遮羞布的人,我順勢彈劾,是辦案,更是順承聖意,這事兒,穩得很!”
李擴看著林川胸有成竹的模樣,終是不再勸阻,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當年那個在自己麾下辦事的小夥子,不僅重情重義,更是己經成長為一個能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博弈者!
未來,真的不可限量!
.......
三司會審結束後,刑部大堂的差役便忙著收拾案卷。
李擴被王犟攙扶著,再三謝過林川后,先隨人去往驛站安頓。
刑部侍郎夏恕不敢耽擱,整理好會審筆錄,換上朝服匆匆入宮復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