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更邪乎的。”李泉的聲音又壓低了三分:“他不僅能追活人,他還能跟死人‘說話’。
大人您知道,咱們縣裡的仵作大多是兼職的,平時殺豬,衙門有事了才過來比劃兩下。
可王犟不同,他能透過傷口的角度和深淺,直接斷定兇手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有一回,他在案發現場發現死者指甲裡有泥土和草屑,愣是帶著人翻了三個山頭,找到了第一案發現場,把在那兒埋屍的兇手抓了個現行!
甚至,王犟還能透過死屍上蒼蠅聚堆的順序,大致推斷出死亡的時辰,這本事,卑職活了半輩子,也沒見第二個人會。”
林川倒吸一口涼氣:“這哪是捕快?這分明是‘大明版犯罪現場調查’啊!連法醫昆蟲學的都學會了?”
林川想起王犟那張苦瓜臉,那雙看似頹廢。實則冷厲的眼睛。
那樣一個人,被壓在底層十五年,天天看著典史劉通這種貨色魚肉鄉里,心裡得積壓了多少怨氣?
“這麼厲害的人物,就沒人想過拉攏他?”林川故意問道。
“拉攏?誰敢?”
李泉嘆了口氣:“劉典史恨不得他早點死在哪個山溝裡,趙縣丞倒是想用他,可王犟那性子,連趙大人的面子都不給。
幾年前,王犟破了一場牽連到應天府權貴的人命大案,結果功勞全被上面佔了,他自己還因為‘不識大體’被罰了半年的俸祿。
從那以後,這王犟就寒了心,話越來越少,事兒照做,但絕不多說一個字,也就是看到百姓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會忍不住刺撓兩句。
就像今日的張二賴,要不是王犟在裡面護著,那十棍消災棒估計能直接把張二賴送去見閻王。”
李泉喋喋不休地說了快半個時辰,林川卻一點也不覺得煩。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自己身陷的劫匪案,就像這黑夜一樣,看不清。摸不透。
或許有人在背後盯著林川的脖子,想要他的命。
而他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唯一能依靠的除了前世的歷史知識,就是得找一雙能看破黑暗的眼睛。
一個被權力排擠。性格剛正。業務能力滿級。且對現狀極度不滿的老員工。
這簡直是老天爺親手打包好。送貨上門的頂級“工具人”啊!
“王犟,王犟……不僅犟,還很強啊!”
林川嘴角微微上揚。
想要在這個吃人的官場閉環裡鑿開一條縫,光靠自己這個“偽裝的主簿”是不夠的。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被埋在土裡多年,卻依然鋒利無比的快刀。
“李泉。”林川忽然開口。
“卑職在!”李泉趕緊止住話頭。
“明天一早,你去把王犟叫到我這兒來,就說,本官新官上任,想請他帶路,去視察一下當日我在暘谷山遇襲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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