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浦縣衙,二堂。
氣氛沉悶得像是一口蓋上了鍋蓋的鹹菜缸。
這是一場名副其實的縣衙“擴大會議”。
堂上坐著的,是江浦縣的“四大巨頭”:知縣吳懷安。縣丞趙敬業。主簿林川。典史劉通。
堂下站著的,則是吏。戶。禮。兵。刑。工六房的典吏,一個個垂首肅立,跟做錯事的鵪鶉似的。
這是林川上任一個多月以來,見過的最大陣仗。
吳懷安端坐在明鏡高懸匾額下,那張保養得宜的官臉上,此刻卻寫滿了焦慮。
“諸位。”
吳懷安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痛:“本官昨夜翻閱縣誌,整宿未眠啊!”
眾官吏立刻擺出一副“大人辛苦了”。“大人保重身體”的表情。
“咱們江浦縣,苦啊!”
吳懷安表情誇張,痛心疾首:“雖說江浦是京畿重地,就在天子腳下,可你們看看咱們這稅收,看看這糧產!連河南。山東的一些下縣都不如!本官身為一縣之尊,每每想到此處,便覺愧對皇恩,愧對黎民百姓!”
林川坐在左下手,面無表情地捧著茶盞,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愧對個屁,你這是怕年底的“考滿”過不了關吧?
大明朝的官場KPI考核是很殘酷的,三年初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地方官員入京,正旦朝覲皇帝后由吏部會同都察院考察。
其實戶口和稅糧是考核的重點。
戶口連續兩年增百分之五記功,稅糧拖欠超一成停俸。
這江浦縣,說是縣,其實是個典型的“先天不足”。
洪武九年才建縣,滿打滿算才十五歲。
現下有戶口三千七百六十,總人口不到一萬九千。
這是什麼概念?
隔壁上元縣。江寧縣,隨便拎個鄉出來都比這兒人多。
最坑爹的是,這縣治(縣衙所在地)還居然搬遷了!
原本縣治在江邊的浦子口,那是漕運碼頭,商賈雲集,油水豐厚。
結果今年年初,上面腦子一抽,為了軍事防禦,把縣治遷到了內陸的曠口山(鳳凰山)。
這一搬不要緊,直接把江浦縣的經濟給腰斬了。
新縣城裡冷冷清清,大街上連條野狗都懶得逛,商業氛圍約等於零。
“眼瞅著年底吏部考滿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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