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清心中暗暗點頭。
果然如他所料,這所謂的政績,不過是亡羊補牢。
“那劉典史這麼大膽子,不怕上面查?”耿清故意問道。
“查個屁!”
張二賴嗤笑一聲,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耿清:“人家姐夫是知縣!是一把手!在這江浦縣,那就是土皇帝!只要銀子給夠了,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我以前擺攤賣耗子藥,沒給劉典史交保護費,直接被那孫子帶人把攤子砸了,還訛了我五兩銀子,後來啊,因為嘴沒把門,不小心罵了知縣一句。。。。。。”
這小子看著怨氣很重啊!
耿清對此並不意外,接著問道:“那林主簿呢?我這一路走來,聽商戶們把他誇成了朵花。”
聽到“林主簿”三個字,張二賴那張滿是嘲諷的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片刻,才撇撇嘴:“姓林的就是個傻逼!”
耿清嗑瓜子的動作一頓,差點嗆著。
這一路全是歌功頌德,突然冒出個罵人的,反倒讓他來了興趣。
“怎麼說?他也貪?”
“貪?他要是有膽子貪,老子還能敬他是條漢子!”
張二賴似乎對林主簿更加看不上眼,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語氣:“你說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坑?建碼頭。搞集市,那是多大的油水啊!換了別人,早就撈得盆滿缽滿了,這姓林的倒好,兩袖清風,兜裡比臉還乾淨。”
“不撈錢也就罷了,他還死心眼,非要跟知縣老爺對著幹。”
張二賴一拍大腿,唾沫橫飛:“那天迎駕,我都聽說了,這傻逼當著太子的面,把吳知縣和劉典史的老底全給揭了!你說這不是找死嗎?官場是講規矩的地方,大家一起發財不好嗎?非要當那個出頭鳥。”
“現在好了吧?聽說這傻逼被知縣給架空了,發配去看倉庫了,連個屁大的實權都沒了,這麼大的功勞,全讓知縣給搶了,自己落得個裡外不是人。”
張二賴搖搖頭,一臉的鄙夷:“你說,這不是傻逼是什麼?”
風吹過亂墳崗的枯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耿清靜靜地聽著,手裡的瓜子殼漸漸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市井小民的價值觀裡,不貪錢是傻,不鑽營是蠢,為了百姓得罪上司更是不可理喻的瘋癲。
但正是這一聲聲“傻逼”,卻比萬民傘上的頌詞還要真實,還要震耳欲聾。
透過這潑皮的嘴,一個形象逐漸在耿御史腦海中清晰起來:
一個明明有著經世濟民之才,卻因為堅守底線而被同僚排擠。被上司打壓。甚至被百姓嘲笑“不懂事”的孤獨身影。
這江浦縣林主簿,是個真正的孤臣!
“是挺傻的。”
耿清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但這世道,聰明人太多了,反倒是這種傻子,太少。”
張二賴愣了一下,沒聽懂這話裡的意思,只是警惕地捂著懷裡的銀子:“掌櫃,你是幹啥的?打聽這些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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