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送別方孝孺下樓。
剛踏出酒樓的大門,林川就感覺到十幾道灼熱如火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了自己身上。
樓下大廳,原本正對著詩詞歌賦指點江山的江南士子們,此刻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那就是方希直先生?”
“剛才方先生竟然對他點頭致意了?”
“這人是誰?看官服是位知縣?”
嗡的一聲,這幫讀書人炸了營。
大明朝的文人圈子,說白了就是個巨型朋友圈,而方孝孺,就是那個擁有頂級流量。且從不隨便點讚的高冷大V。
“這位大人請了!在下蘇州陸子期,敢問大人與方先生如何稱呼?”
一個穿著華貴綢衫計程車子搶先一步,笑容謙卑得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林川頭大如鬥,正想低頭快步離去,馬通判卻在這時“貼心”地站了出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這位乃是江浦知縣林大人,亦是方先生嫡親的表弟!”
此言一齣,全場死寂三秒,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呼喊聲。
“原來是方先生的貴戚!失敬失敬!”
“林大人真乃人中龍鳳,方家一門,果盡是英傑!”
“大人,在下家中有幾幅前朝名畫,不知可否請大人移駕……”
名帖像雪片一樣飛來,林川看著周圍那一張張熱切得近乎扭曲的臉,只覺得胸口發悶。
“這幫傻子……你們現在想方設法蹭流量,等燕王朱棣進城那天,你們要是還能跑得比兔子快,老子算你們有本事,這哪是人脈?這分明是閻王爺發的死亡請柬!
林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王犟的開路下,像只被圍攻的鵪鶉一樣鑽進了馬車。
酒樓外,馬車緩緩啟動。
馬通判並沒急著走,他居然親自扶住了林川的車窗,那張死魚臉此刻笑成了一朵爛菊花。
“林兄,慢走。”
稱呼變了,從“林大人”變成了“林兄”,甚至那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毫不遮掩的卑微。
“林兄,當初在應天府衙,在下多有失禮,還請林兄千萬見諒,往後在江浦,若有半點差池,您儘管開口,馬某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馬通判這一頓輸出,極其流暢,絲滑得不帶一點心理壓力。
林川撩起窗簾,看著這張寫滿了“投機倒把”的臉,心中感慨:這大明官場,果然還是講究一個“大腿理論”,老子累死累活搞政績,不如方孝孺點個頭。
“馬大人客氣了,同僚之誼,在下記在心裡。”
林川皮笑肉不笑地客氣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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