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這哪是驛站?”
朱允炆低聲喃喃:“這規模,快趕上金陵城外的郭外集了。”
按照大明律,南來北往的官員。豪商,只要過江進京,必經江浦。
以前,這裡是官差的噩夢,除了硬如石頭的乾糧和散發著黴味的草蓆,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此間竟客棧雲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看幾位氣質不凡,是打北邊兒來的大客商吧?”
一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像只靈活的皮球,從驛站大門裡“彈”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青綢長衫,沒戴官帽,腰間卻掛著驛丞的銅牌,臉上堆著的笑褶子,那股子熱情勁兒,讓見慣了百官噤若寒蟬的朱元璋,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人是王德福,江淮驛站的驛丞。
在林川沒來之前,王德福的人生底色是灰色的:守著幾間房子,迎接幾個對他頤指氣使的各地官員,每個月領著那點連塞牙縫都不夠的祿米,日子過得比苦瓜還澀。
現在的王德福,是江浦縣的迎賓大使!
“老爺子,咱這兒有上好的天字型大小房,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馬匹有專門的白役刷洗,料豆裡摻了精豆餅。”
王德福一邊說,一邊不露痕跡地打量著朱元璋。
作為在驛站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條,王德福的眼光毒辣得很。
眼前這位老者,雖然穿的是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但那雙虎目往你臉上一掃,自己膝蓋骨都會下意識地發軟。
還有那書生和書童,皮膚細嫩得像能掐出水來,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貴人。
這種人,要麼是大鱷,要麼是大坑。
王德福笑得更燦爛了,親自上前接過馬韁繩,這服務態度,哪怕是去秦淮河的花船上,也得是砸了重金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正熟練地接過馬車。引向後院的白役,最後目光定格在王德福腰間的銅牌上。
“你是驛丞?”朱元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老爺子話,在下江淮驛丞王德福。”
朱元璋聞言眼神一瞪:“大明律規定,驛站乃官家重地,只供官差公幹使用,你這兒倒好,客棧酒樓連成片,連牽馬洗車的活計都幹上了。”
“王驛丞,你這是把朝廷的官署,辦成了自家的買賣?還是在搞官商勾結那一套?”
這一記悶棍砸下來,若是換個地方官,怕是已經跪下磕頭求饒了。
可王德福嘿嘿一笑,腰彎得更低,語氣不卑不亢:
“老爺子您這話說的,一看就是遠道而來的講究人,不懂咱江浦的規矩,這叫‘江浦特色招待制度’,是縣尊林大人親手定的。”
朱元璋眉頭一挑:“林知縣讓你這麼幹的?”
“可不是嘛!”王德福打開了話匣子:“林大人說,往來江浦的人多,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在走路,以前咱們只管官差,那是守著金山討飯,現在不同了,林大人把驛站周邊的地規劃出來,引了豪紳來蓋樓,官差來了有專門的接待區,不花公家一分錢,還能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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