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閒談間,夏原吉妻子鄭氏端著新沏的茶,入堂奉客。
鄭氏乃是湖廣書香寒門之女,品性溫婉,勤儉賢淑,一身荊釵布裙,髮間只插一支素釵,身上不見金玉。
若不是知道她身份,誰能想到這竟是戶部尚書夫人。
鄭氏動作利落,將茶盞擺好,又輕聲請林川用茶。
林川看著她,心中生出幾分敬意。
夏原吉能守清貧,鄭氏便也陪著守,夫君身居高位,她沒有借勢擺夫人架子,仍舊親自操持家務,侍奉婆母,打理一家老小。
這樣的人,放在哪裡都值得敬重。
林川想了想,開口提議:“夏兄,嫂夫人隨你苦守清貧多年,如今你身居高位,也該讓她享幾分清福,明日我便從國公府挑幾名勤快穩妥的婢女送來,也好替嫂子分擔些家務瑣事,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他自己國公府的婢女家丁,都是此前曹國公李景隆特意挑選送來的。
當初李景隆唯恐應國公府人手不足,伺候不周,隔三差五就增補人手,府中僕從充裕得跟開客棧似的,抽調幾個人,完全不礙事。
鄭氏聽了,心中一暖,卻連忙屈身推辭。
“國公好意,妾身心領了,只是家中人口簡單,事務不多,妾身一人料理得來,怎好勞煩國公破費?”
“國公與夫君且坐,妾身去後廚備幾碟小菜,再溫一壺薄酒。”
林川忙抬手攔住,笑道:“嫂夫人不必忙,我今日早有準備。”
說罷,朝門外隨從示意。
幾名隨從立刻捧著食盒魚貫而入,將提前從京師酒樓打包的精緻酒菜一一擺上桌案。
葷素俱全,酒香醇厚,光聞著味兒就知道是上好的席面。
夏原吉看著滿桌酒菜,一時哭笑不得:“你來我家做客,倒把酒菜都帶齊了。”
林川一本正經地點頭:“這是自然,夏兄理財治政,天下少有人及,可若說下廚……還是莫要為難灶王爺了。”
夏原吉怔了一下,隨即失笑,知道林川這是在點自己廚藝拿不出手呢。
當年林川在夏原吉官舍蹭住,沒少吃夏原吉做的菜。
夏原吉為人清正,賬算得漂亮,可一進廚房,便像換了個人。
粥能熬成糊,菜能炒成炭,魚能煮得腥氣沖天,連最簡單的青菜豆腐,都能做出一種讓人懷疑人生的味道。
當年林川憑著一股不怕死的氣概,吃過許多頓,吃完還得昧著良心誇一句“味道不錯”。
如今他長了記性,每回登門,必然自帶酒菜,絕不指望東道主動手。
酒菜擺上桌,二人對坐舉杯。
兩人相識多年,沒那麼多繞彎子的虛禮。
一杯酒下肚,話題自然而然就拐到了朝堂上兩件大事,戶部稅糧低迷,還有遣使下西洋貿易那檔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