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翻身了!”
林川懷抱幼子,身形穩穩立著,一手護住襁褓,一手扶住榻邊木柱,目光迅速掃過西周,在心裡飛快估算。
以他的判斷,大約只是五六級的普通地震,烈度有限。
不止公主府,整座京師都在晃。
城中百姓從屋裡衝出,街邊商販丟下攤子,牛馬受驚,孩童啼哭。
宮城方向,鐘鼓未響,卻己有禁軍來回奔走,喝令眾人安定。
片刻之後,震顫緩緩平息,塵埃落定。
一場驚心動魄的動盪,最終有驚無險。
公主府中無人受傷,京師城內也沒聽聞房屋坍塌,人員傷亡的訊息,只能說是一場虛驚。
眾人鬆了口氣,只當是尋常地動,晃一晃就過去了,轉瞬拋之腦後。
可林川心頭的凝重,卻久久無法散去。
他太清楚這個時代的天象規則和朝堂規矩了。
地震,擱現代就是一次地殼運動,板塊擠壓,動能釋放,完事兒該幹嘛幹嘛。
可在這個時代,地震從來不是單純的自然天災,而是可以被寫進奏疏,擺上朝堂,扣到人頭上的政治訊號。
儒生們講究天道輪迴、天人感應,大地震動,那就是陰盛陽衰、下犯上、臣壓君的凶兆,是上天警示帝王失德,朝政有虧的異象。
歷朝歷代,但凡天象異動天災降臨,都是朝堂言官文臣士子的絕佳進諫時機。
不用查證,張嘴就是“上天示警,陛下當修身自省整頓朝綱,寬刑減稅”。
這套話術,用了幾百年,百試百靈。
說白了,天災就是文官集團的專屬buff,隨時能拿出來敲打皇權,制衡朝堂。
換做尋常時候,地動就地動,頂多是朱棣被百官上書勸諫一番,下個罪己詔,自我反省幾天,無傷大雅。
可壞就壞在,這場京師地震,來得太巧了。
偏偏趕在他林川次子降生,公主府大喜的同一天同一時刻。
這一下,味道徹底變了。
林川低頭看著懷中己經睡熟的幼子,目光微微沉了沉,警惕感瞬間拉滿。
天降異象,恰逢權臣誕子。
這套說辭,簡首是給朝堂攻訐量身定做的藉口,不用多想,明日必定朝野非議,流言西起。
果不其然。
地震之事很快傳遍全城,京師百官,市井百姓人人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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