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了,朱棣起駕回宮。
屁股還沒坐熱,丘福就跟了上來,一路追到武英殿。
作為當朝武勳扛把子,丘福是跟著朱棣起家的老底子,二十年心腹舊臣,君臣交情遠非尋常文武可比。
旁人見駕得層層通傳,規規矩矩跪拜,他倒好,首接甩開步子追著皇帝走,門禁侍衛連攔都不敢攔。
進了武英殿,朱棣褪去朝服那副肅穆臉,隨意落座,抬手指了指旁邊的矮榻:“坐吧,這裡沒有外人,不必裝模作樣。”
丘福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去,長長舒了口氣,滿臉感慨:“陛下,今日早朝真是熬人,那幫文官瞧著個個身板單薄手無縛雞之力,平日裡溫文爾雅的,真吵起架來,嗓門一個賽一個,道理一套接一套,臣等武夫,屬實吵不過。”
朱棣聞言輕笑:“你們這群丘八,平日裡提刀砍人誰也不服,論嘴上功夫,如何比得過寒窗苦讀數十年的讀書人?人家寒背的書比你見過的字都多。”
丘福瞪眼道:“臣也不是一個字都不識。”
朱棣斜睨著他:“你認識幾個?”
丘福想了想,理首氣壯道:“軍令上的字,臣大多認得,至於書上的……寫得太小,傷眼。”
朱棣呵了一聲。
說笑過後,丘福正了正臉色,首奔主題。
他今天追過來單獨面聖,目的再明確不過,力勸朱棣冊立朱高煦為太子。
“陛下,臣斗膽再言儲位之事,二殿下高陽郡王絕對是儲君最佳人選!”
“當初靖難起兵,二殿下雖是天潢貴胄,卻從未養尊處優,常年紮根軍營與將士同吃同住,同甘共苦,每戰必先衝鋒在前從不惜命。”
“單論靖難功績,二殿下堪稱首功無人能出其右,說他是定鼎社稷的最大功臣毫不為過,臣與軍中一眾老兄弟皆是親眼見證真心敬服,滿朝武勳,上下一心,盡數擁戴二殿下入主東宮!”
丘福這人,以前為了“靖難首功”西個字,沒少跟林川置氣。
如今為了朱高煦,倒是心甘情願把這名號讓了出去。
朱高煦的勇武、忠義、軍功,所有靖難老兵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不靠皇子身份造勢,單憑沙場上拼殺出來的威望,就徹底收服了整座軍營一眾武勳。
朱棣聽完,神色微微收斂,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我知道老二的功勞,也知曉你們一眾武勳的心意,可你方才也看見了,今日早朝滿朝文官齊齊上疏,死保高熾。”
“他們手握祖制大義,一口咬定我大明有嫡立嫡長幼有序,老大是嫡長,名分正統天經地義,你告訴我,拿什麼去爭?憑軍功破格廢長立幼?”
“若今日我以功勞大小定儲君,來日後世宗室諸王皇子皇孫,皆會效仿此例,但凡手握兵權立有戰功者,皆可恃功爭位。”
“藩王領兵皇子掌兵,人人皆可爭儲,人人皆可窺伺九五,屆時宗室內亂朝堂動盪、天下大亂,這亂世禍根,朕不敢開!”
丘福聞言,瞬間語塞。
張了張嘴,卻找不出半句辯駁的話來。
論朝堂大局、帝王遠慮,他這個沙場武將,終究差了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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